天色越发暗沉,风也起来了,道路上扬起的灰尘几乎令人无法睁眼。
泽尔达满怀心事,只管低着头信步向前,也不知走了多久,再抬头时,空气里已经能闻到泰晤士河岸旁那股复杂的气息——潮湿的水汽、藻类和水生贝类的天然腥味儿。
出现在泽尔达面前的,是凤凰大球场,港区凤凰俱乐部那标志性的红色巨型Logo正在夜色般暗沉的天幕中亮起。
泽尔达心头一惊:她竟然在不知不觉之间,走过了好几个街区,一直走到了这里。
她仰视这座宏大的球场,恍惚间仿佛见到这座火炬般的球场正在夜幕里大放光明,观众们的欢呼声像是潮水般一波一波涌起,而她——她们,正身披着金红色的战衣,在那片绿茵上奔跑、冲刺、肆意挥洒着汗水……
重重回忆涌上心头,泽尔达站在这里,才意识到她对这座俱乐部有多么热爱、多么依恋。
风却忽然停了,空气近乎凝滞。却听远处一声闷响,闪电横过天际,接着是雷声隆隆地由远及近。
雨滴开始落下,砸在她身周、头上、脸上,激起地面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气味。
不多时,雨就成了滂沱一片。
泽尔达站在雨幕里,忽然发觉她再也看不见凤凰大球场的Logo了。
她快步向前两步,伸手拼命去擦拭脸上的雨水和泪水,但她,在这无边的雨幕里,似乎真的迷了路。
我是谁?要做什么决定?该向何处去?
她这样问自己。
无人作答,只有天边的隆隆雷声和远处泰晤士河的波涛在低沉回应。
泽尔达踉踉跄跄地前行——雨水早已打湿了她的衣物,她那头被染成叛逆紫的头发此刻也尽数贴在脸颊两旁,雨水顺着发丝向下滴。
世界像是被水洗过的毛玻璃,又行了几十步,泽尔达才忽然惊觉,自己的双脚竟然踩在了一条栈道上,栈道下方已经是泰晤士河的水面。
此刻风又起了,雨大风急,浪头透过栈道的缝隙,不断冲刷着泽尔达的双脚,让她感受到阵阵冷意。
“这是……”
泽尔达忽然记起:这是凤凰步道啊!
修建在凤凰大球场外、泰晤士河边的“凤凰步道”,自从建成之日起,就成了东伦敦的一景,也是凤凰球迷的“打卡圣地”。
然而泽尔达却从未来过这里。
那是什么?——远处,影影绰绰的似乎是一座高塔。她好像听南希她们说过,在“凤凰步道”的正中,是球迷自发送给俱乐部的一座雕像。
泽尔达一时忘记了暴雨、狂风和脚下隆隆作响的巨浪,她的双脚带着她径直向前,一直来到那座“凤凰之路”的中段。
在那里,她看清了那座雕像的形状:展翅欲飞的凤凰,脚下踏着腾起的火焰——这座经历过太多磨难的俱乐部,每次都能从灰烬中重生,烈焰中起飞。
泽尔达情不自禁地上前,将手伸向雕像的基座。
她几乎是带着虔诚,伸手将基座上的积水一把抹去,却突然发现,那基座上竟然是刻着字的——
“重生即开始。”
那好像是球迷送给俱乐部的格言。
泽尔达擦去脸上的水,仔细看去,发现在这基座上的每一块砖上,都刻着球迷送给球员们的寄语:
“艾米丽:我们永远的1号。”
“娜塔莉:欢迎你,左路女王!”
“何晓霞:你防守,我放心!”
“南希:即使你离开,也祝你永远开心。”
“……”
终于,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块砖,上面刻着一行朴素的字:
“泽尔达:你在场上的每一分钟,都是我们的奇迹。”
泽尔达的手停在那里,整个人保持着擦去水渍的姿势,仿佛一枚雕塑。
恰在此时,雨势小了一些,天空中浓厚的云层似乎被撕开了一条口子,让一缕阳光落了下来,正好落在泽尔达面前的基座上。
字迹连同上面的水渍被这突如其来的阳光照得闪闪发亮——宛若奇迹。
“泽尔达!”
“泽!你在哪里?”
远处,有人声隐隐约约地响起。
那是南希带着俱乐部的队友和工作人员一起找了过来。她们或穿着雨衣,或打着被风吹得翻转伞面的雨伞,一路走,一路叫喊,一路寻觅。
这个刹那,泽尔达忽然像被人唤醒了似的,转过身,看向来处。
“我在这里!”
喊声冲口而出。
我始终属于这里!
泽尔达站在洒下的那一束阳光之间,向她的伙伴们奋力挥手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