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针的第四天,徐长山的右腿开始有了麻的感觉。
那种麻不是平常手脚被压久了的麻,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麻,像有一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痒,但挠不着。
秦大夫说,麻比疼好,疼是皮肉在叫,麻是经脉在醒。
周素兰欢喜得不行,这几日,天天看着长山被针扎,那种痛苦和折磨,她看得心都是揪着的。
好在苦不白受,一天一天的,有好的回报呢。
从回春堂离开,回去的路上,周素兰拐去菜市买了一只猪蹄,想着炖一个猪蹄汤,给长山好好补补。
想着至少要在府城待两个月,这治腿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周素兰是不敢乱花钱的,要给长山补着身体,她也只是买了好些鸡蛋,每顿给做个鸡蛋羹。
今儿实在高兴,忍不住。
猪蹄炖了也有油水,又买了两个大萝卜,一起炖上,可够吃两顿的了。
回了棉花胡同,周素兰先把药给熬上,中午就先不炖猪蹄了,来不及,她淘洗了一把粟米,打算就煮了粟米粥,再配一碗腌菜吃。
腌菜是隔壁刘氏给的,她病好了,转天就又接了不少衣裳来洗,一点不带歇的。
天如今越的冷,井水虽然河水凉,但一天衣裳洗下来,手泡在那冷水里,也是不好受的。
这个滋味,周素兰太明白了。
但若是有可能,谁愿意受这个罪呢?
这些日子下来,周素兰也是弄清楚了,刘氏两口子生了四个孩子,还全都是儿子,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还有年迈的爹娘,一家八口人,家里只有两亩地,压根不够嚼用的。
所以,他们才不得不农忙了回去种地,农闲了就进城来打工,在城里挣的钱,交去房租,剩下的,一大半都往家里送,两口子日子过得节俭得很。
听刘氏说,原本他们是在城西租的房子的,城西房子便宜,但鱼龙混杂,乱得很,那便宜的房子混居,什么样的人都有,小混混三天两天的找茬子要收保护费,不然就不给清净。
有一次,刘氏出门送衣裳去,回来就现门锁被人给撬了,两口子攒着还没来得及送回家的银钱都被人给偷走了,急得两口子痛哭一场,报了官人家也不管。
没办法,两口子一商量,干脆多花点租金,租来了这里。
每个月钱多点,但好歹太平安生,刘氏男人上工也近便,刘氏自己能接着的桨洗衣裳的活计也更多些。
算下来,怎么都是划算的。
若有办法,谁又愿意出门来颠沛流离呢?
这人呐,都是不容易。
周素兰想着若是没有穗儿,他们一家离开东三里巷,也不知道要过什么样的苦日子呢,就算她要到了马尾坡的地,回头再卖出去,也不过卖三四十两,还不够给长山治腿的。
“我说周大娘,咱们一个屋檐底下住着的,都一样的租房子,你这样,还让不让人好了?”
突然,对面响起了张氏的声音。
周素兰回神望去,见张氏叉着腰瞪着她,不免纳闷,她怎么不让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