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新菜,想见独特,烛安,备车,去清河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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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街早已不是当初那荒凉的景象,夜幕还未至,整条街便挂上了红彤彤的灯笼,照得一街红亮。
马尾坡处,忙碌了一天的周老太茶肆早早的打了烊,今晚,只招待一位客人。
挂了灯笼的竹亭里,独特的花香里弥漫着,格外的好闻。
秦县令捧着一盏菊花枸杞茶轻啜了一口,看着端上来的砂锅,听着徐穗儿说话,“那日见大人喜欢这道腌笃鲜,民女又琢磨改进了些,将鲜肉换作了鲜排骨,又另加了莴笋,大人请尝尝。”
他放下茶盏,接过徐穗儿盛来的一碗汤,凑到嘴边,吹了吹,喝进了一口,鲜味在舌尖蔓延来去,热意在全身滚着,叫他的眉目都舒展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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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着,似乎比上回的又精进了些,实在是鲜啊!”这大冷的天,这么一碗汤下肚,真是似神仙日子。
徐穗儿抿嘴微笑,又呈上了第二道菜,虾仁玉兰羹,虾仁剁成茸,混了豆腐,小火慢炖,汤色奶白,上头还有几丝火腿末。
“这道羹,民女试着在虾茸里掺了猪油,炖的时候就不会柴,大人请尝尝。”
秦县令尝了一勺,眼睛微眯,细细品味,鲜,滑,嫩,确实比寻常的羹多了一层润。
“徐姑娘的心思还真是独特。”
徐穗儿见他赞许,顺势感慨,“方子如菜谱,在懂的人手里是珍馐,在不懂的人手里,不过是废纸,只是民女愚钝,不知若有人硬要抢这菜谱的话,该如何是好。”
秦县令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往竹椅背上一靠,“说吧,你今儿不单是请本官来尝菜吧?”
徐穗儿深吸一口气,往后一退,福了一礼,“大人明鉴,民女确实有事相求。”
“府城浮元斋的二东家,今儿一早前来,要民女卖给他点心方子,要说这卖方子,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民女要修建后头的酒楼,手里头缺银子,此前已经卖给了李记点心铺的李东家两道方子,李东家为人诚信厚道,给的价钱很高,又很讲规矩,所以,民女也乐得卖给他。
但这刘东家民女观他不是诚心诚意,反而放着狠话,要民女掂量掂量他的靠山来头似乎民女若是不卖方子给他的话,便落不得好。”
“说起靠山”她顿了顿,抬眼看了秦县令一眼,“民女愚见,大人乃平县父母官,平县百姓皆是您的子民,您便是平县百姓的靠山,那刘东家有靠山,民女也有大人您这个靠山,大人您说,民女该畏惧刘东家的靠山,即便不情愿也乖乖将方子卖与他吗?如此,岂不是打您的脸?”
说罢,她眉头微皱,“再者说,若只是一道方子也就罢了,民女琢磨得出一道,也就琢磨得出第二道,可若这刘东家不满足于一道呢?
这头一回,民女若畏惧于他,乖乖将方子给了,那下一回,民女又何能反抗?民女能畏惧一次,就不畏惧第二次了吗?
民女可不想以身饲虎,养大了老虎的胃口,叫老虎惯学了强取豪夺,往后谁家有好方子好手艺,只要畏惧于他的靠山,都得乖乖送到他手里去,那这个世道不就乱了吗?”
“民女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民女擅做菜做点心,这不拘是做菜还是做点心,都得看火候,火候才小了菜滋味不足,火候太大了,这锅就得糊。
如今,这浮元斋的火候就有些大,大到他以为这东平府的地界里没人能治他,可焉知,即便是平头老百姓,那也是有您这个父母官做靠山的。”
徐穗儿不卑不亢,跪下,端端正磕了个头,“民女不求大人这个靠山帮着民女以势压人,也不愿仗着靠山以势欺人坏了您的声名,只求大人按着商律,替民女做个主,商律第七条,强买强卖者,杖二十,罚银百两。若真让几个劣商坏了风气,往后谁还信王法?这损的,是朝廷的威严,是您这样清正父母官的威信!”
秦县令见她语气平静,有条有理,不慌不乱,不禁目露欣赏。
寻常姑娘,见了他这个县令大人,不说惶恐得不敢说话,即便是说,也做不到这般口齿清晰不慌不乱。
可这位徐姑娘能,不但口齿清晰,且还格外伶俐呢,竟连律法都知道的这般清楚。
她嘴上说她不懂什么大道理,可这番话,又岂止是有道理?
头一回,有百姓说父母官就是百姓的靠山这番言论。
此女,委实是厉害啊!
谁说父母官就不是百姓的靠山?
身为一县父母官,本就该像父母爱护子女一样爱护自己的子民!
“平县百姓皆为本官的子民,本官就是平县百姓的靠山,哈,这话说得有理!本官素来刚正不阿,做事办案只看证据和事实,不畏强权,身为本官的子民,也当不畏强权才是!
大周律法明文规定,谁也不可视律法为无物!违者,本官自当按律严办!”
徐穗儿眼中微亮,“大人英明!民女遵命!一定堂堂正正做人,堂堂正正做事,不畏强权,遵守律法律规,努力将手艺挥得淋漓尽致,多多赚钱,为我平县的商税多多的添砖加瓦!”
为商税添砖加瓦?
秦县令微愣,旋即朗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尽是畅意。
有趣!着实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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