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还是破的,洞还在,但至少不是套子了。
她蹲下去捡起来翻了翻。
贺衡挑线的刀法比她的针脚利索一百倍,每一针都拆得干干净净,连线头都没断。
苏曼抬头看了他一眼。
贺衡正靠着门框擦那把小折刀,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我明天再补一回。”苏曼说。
“不急。”
“急。你脚趾头都在外面吹风,像话吗?”
贺衡低头看了看自己另一只脚上那只露趾头的旧袜子,没接话。
苏曼把那只袜子收好,站起来去烧泡脚水。
走到灶台边上的时候,她低声嘟囔了一句:“下回赶集,先买两双袜子。”
贺衡在门口咕哝了一声:“不用买,能穿。”
“你那叫能穿?脚趾头都出来相亲了。”
贺衡没接话。
但苏曼听见他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短的闷笑。
像是嗓子眼里跑出来的,又被他立刻掐住了。
苏曼端着热水走过去,搁在他脚边。
“泡。”
贺衡看了看水盆,把脚伸进去了。
左脚穿着旧袜子,脚趾头在外面。
右脚穿着苏曼补的新袜子,补丁歪着,但包得严严实实。
一只破一只丑,泡在同一盆热水里。
苏曼在旁边坐着纳鞋底,看了一眼那盆水里的两只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窗外头,熄灯号响了。
悠悠长长的,拖在秋夜的旷野里。
院墙那头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远处的山脊沉到了夜色底下,月光照在院子里,新方桌的影子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
苏曼纳着鞋底,忽然想起下午烧掉的那封信。
五十块钱,勒索信,威胁举报。
那些东西已经变成炉子里的灰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鞋底,针脚还是不太整齐,但比补袜子强多了。
这双鞋底是给贺衡纳的。
他那双军靴里面的鞋垫磨得只剩一层薄皮了,走路的时候右脚落地那一顿,有一半原因是鞋底硌的。
苏曼一针一针地扎着,麻线穿过千层底,出细微的“噗噗”声。
贺衡泡着脚,没说话。
两人各忙各的,屋子里只有水声和纳鞋底的声音。
安安静静的。
过了一会儿,苏曼开口了。
“贺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