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的呼吸停了一瞬。
绷带的边缘,原本只是洇着一圈褐色旧渍的地方,现在多了一片新鲜的暗红。
是湿的。
还在往外洇。
“贺衡。”苏曼的声音沉下来了。
贺衡正在收拾药棉,手顿了一下。
“你腿上的绷带……”
“旧伤,碰着了。”
“是新出的血。”
贺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把裤腿往下拽了拽,盖住那片暗红。
苏曼没再追这句话。
她看得出来,贺衡刚才那二十步不是走过来的,是拼命冲过来的。
湿石板、碎石子、秋露,他什么都没顾上。
那条本来就没好利索的右腿,硬生生扛了一次全力爆。
旧伤口大概是崩开了。
贺衡站起来,右腿撑地的时候整个人的重心往左歪了一下,他扶了把桌沿才站稳。
他背对着苏曼,肩膀绷得很紧。
然后他转过身来。
脸上不是生气,也不是心疼。
是一种苏曼没见过的、沉到骨头里的认真。
“苏曼。”
他叫她全名。
苏曼坐直了。
“以后打水的事,我来。”贺衡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去找王大嫂,或者等小周来。”
“井台的石板一到秋天就上露水,你穿的那双鞋底子薄,踩上去跟踩冰一样。”
苏曼张了张嘴。
“你五个月的身子。”贺衡的喉结动了一下,“摔一跤……。”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
但苏曼听懂了。
摔一跤,可能就不是蹭破膝盖那么简单了。
她低下头,手掌贴在肚子上。
小家伙刚才被吓着了,这会儿安静下来了,偶尔轻轻拱一下,像是在确认外面的世界还安全。
“我知道了。”苏曼说。
声音平静,没争辩,没逞强。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大着肚子不该逞能。
今天早上去打水,就是想着让贺衡多睡一会儿。
他连轴转了快十天,腿又没好利索,昨晚回来倒头就睡,连鞋都没脱干净。
心疼归心疼,道理她分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