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把碗筷收拾了,从贴身衣裳的内兜里把油纸包掏出来,搁在方桌上。
贺衡看着黄的油纸包,没吭声。
苏曼把本子翻到折角那页,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方子。”
贺衡低头看了两遍,眉头拧了起来。
“哪来的?”
“我亲妈的遗物。今天早上从编织袋底板的夹层里翻出来的。”
苏曼指了指本子封皮内页那行小字,“是我外婆写的。我妈抄录下来保存的。”
贺衡把那页方子又看了一遍。
他不懂中医,但认识上面的字。
“你外婆……是大夫?”
苏曼摇了摇头:“我不确定。我太小了,记不清。”
“但这个本子上的方子不是普通人能写出来的。”
“用药讲规矩,剂量分得细,还标了禁忌和替代药材。”
她顿了顿。
“我不能保证一定有用。但你现在这条腿,军医的法子就是养着等,等到什么时候谁也说不准。”
苏曼的语气平,不急躁也不煽情。
“这个方子是专门治骨伤愈合不良的。药材不算稀缺,卫生所可能就有几味。”
“试一试,总比干等着强。”
贺衡盯着那页方子看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把本子合上,推回苏曼手边。
“先拿给孙军医看看。他点了头,就用。”
苏曼点了点头。
这话在理。
偏方再好,也得让正经大夫过一遍眼才稳妥。
她把本子收好,揣回内兜里。
“我明天去卫生所。”
“我跟你一起。”
苏曼看了他一眼:“你腿又……”
“顺路。”贺衡把绑腿重新缠上了,不容商量的口气。
苏曼没争。
下午,贺衡去后院劈了几根引火柴。
苏曼不让他劈多,他就劈了七八根,码在灶台边上。
苏曼趁他不注意,把针线笸箩又翻出来了。
笸箩里躺着贺衡那双袜子。
上回被她缝成“套子”的那只,贺衡已经用小折刀把线挑开恢复了原样。
另一只补丁歪的,贺衡还穿着。
苏曼把两只袜子都掏出来,在方桌上摆好。
上回的教训她总结了。
第一,不能缝太快,一快就跑线;第二,不能使太大劲儿,一大劲就把布扯豁了;第三,最重要的一点,前脚掌和后脚跟之间那道缝不能碰,碰了就缝成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