蕨菜焯水后清亮翠绿,加点盐和猪油一拌,鲜得眉毛都要掉。
她一个人坐在新方桌前,就着凉拌蕨菜吃了一个馒头。
方桌对面,贺衡的碗筷摆在那里。
搪瓷碗倒扣着,筷子搁在碗上。
苏曼嚼着馒头,看了那副碗筷两眼。
“快回来。”她小声说了一句。
院墙外头,秋风刮过,吹得晾衣绳上贺衡那件洗干净的军装外套一晃一晃的。
远处团部方向,又传来一声卡车的鸣笛。
这回听着,好像比刚才近了些。
红旗团家属院的深夜静得能听见秋风卷起落叶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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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半,院门传来极轻的“吱呀”一声。
贺衡推开木门,动作刻意放得很缓。
他单手拎着沾满黄泥的军靴,脚上只穿着袜子,踩着地面的青砖往屋里走。
生怕弄出一丁点动静惊了屋里的人。
连轴转了快两天一夜。
他身上的旧军装透着一股浓重的柴油味和夜露的寒气,右腿落地时虽然还带着几分沉重。
但已经没了之前那种骨头摩擦的生硬感。
刚走到房门口,屋里亮起了一豆橘黄色的煤油灯光。
“回来了?”苏曼披着那件洗得白的蓝布褂子,一手护着隆起的肚子,一手挑高了灯芯。
贺衡步子一顿,眉头拧起:“怎么还没睡?我吵醒你了?”
“没,怀了身孕觉浅,听见院外头卡车熄火的动静就醒了。”
苏曼把煤油灯搁在老榆木方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上冒了一层青黑的胡茬,整个人透着股熬透了的疲惫。
苏曼什么废话也没问,直接把他按在方桌旁的条凳上坐下,转身去了灶间。
灶膛里的蜂窝煤是用湿煤渣封了口的,一捅就旺。
铁锅里温着热水,砂锅里的汤药也还热乎。
苏曼手脚麻利地舀了大半盆温水,端到贺衡脚边,又递过去一块干净毛巾。
“先擦把脸,泡泡脚,把寒气驱了。”
贺衡没推辞,宽大的手掌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两把脸。
双脚踩进热水里那一刻,他紧绷了两天一夜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就在这时,苏曼从灶台端着一个大号搪瓷碗走了出来。
一股奇异的鲜香味立刻在狭小的屋子里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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