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天领的煤、几号仓库、哪个战士经手、煤块成色如何、与前后几户对比有何差异。
条理分明,字迹工整。
末尾附了一句:“请组织核查。”
写完,她把纸和霉煤一起用旧报纸包好,搁在门口的条凳上。
然后该干嘛干嘛,去灶房热了碗昨天剩的杂粮粥,就着咸萝卜丝吃了。
她知道贺衡傍晚会回来。
有些事,不需要孕妇冲在前面。
她只需要把证据准备好,剩下的,交给她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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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贺衡进门。
他今天在团部值了一整天班,进院子时风已经刮得旱柳枝条横着甩。
他先扫了一眼灶房。
灶膛冷的,只剩早上的煤渣底子。
苏曼从屋里出来,把桌上那个旧报纸包递给他。
“今天领的越冬煤。你打开看看。”
贺衡拆开报纸。
霉煤的酥散质地和绿斑一目了然。
他旁边还放着苏曼写的那张情况说明。
贺衡看完,没说话。
他的下颌线一寸一寸地绷紧,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两下。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的东西,苏曼只在他提起继母时见过一次。
“谁干的?”
声音不大,但屋里的温度好像又降了几度。
“后勤仓库角落里,有人单独堆了一垛受潮煤。”苏曼语气平稳。
“调拨单在林芳华手里。”
贺衡把霉煤攥在手里,指节收紧,煤渣从指缝里簌簌往下掉。
他一言不,抓起那块霉煤和苏曼写的说明,转身就往外走。
“贺衡。”苏曼在身后叫了一声。
他脚步顿住。
“别动手。用规矩办。”
贺衡回头看了她一眼。
深吸一口气,点了下头,大步消失在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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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勤处办公室的门是被踹开的。
不是踢,是实打实的军靴底板正面踹。
“咣”一声闷响,门板撞上墙壁,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灰。
后勤处的三个干事和正在角落里整理单据的林芳华,齐刷刷抬起头。
贺衡站在门口,军装上沾着煤灰,手里攥着那块霉的煤块。
他没有喊,没有骂。
走到后勤主任的办公桌前,把霉煤和苏曼的书面说明一起砸在桌面上。
煤渣崩了主任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