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被拍得震天响。
苏曼从半梦半醒中惊坐起来。
煤油灯早灭了,灶膛里的煤还有微弱的红光。
“苏曼!苏曼!开门!我是王嫂子!”
苏曼披着棉大衣下了炕,摸黑走到门口拉开门闩。
冷风裹着碎雪粒子扑了一脸。
王大嫂满头满脸的雪,旧棉袄湿了半边。
她身后还跟着刘翠花和陈小红,三个人挤在门口,冻得直哆嗦。
“外围旧库房塌了!连带着十二号和十三号偏房也歪了,墙裂了条大缝!”
王大嫂嗓门压着,但声音急。
“贺营长带着人在抢险,我刚从巷口看见冯大柱跑过去。”
“听说有几个小战士的手冻得不成样子了,卫生所那边说防冻的药膏前两天就用完了。”
“孙军医正急得团团转。”
苏曼心里一沉。
她转身进了灶房,拿起灶台上那三罐刚做好的冻疮膏。
犹豫了一秒。
三罐,本来一罐给贺衡,一罐给王大嫂,一罐给周婆子。
但战士手冻伤是大事。
她把三罐全抱出来,又回去翻出剩下的半把辣椒根和最后一小块樟脑。
“大嫂,帮我看着灶上。我再熬一锅。”
苏曼重新生火,舀猪油,动作比第一次更快。
王大嫂帮着捣辣椒根,刘翠花烧水,陈小红把灶房收拾出地方来。
四个女人挤在巴掌大的灶房里,忙而不乱。
就在苏曼第二锅油膏刚下辣椒根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张嫂子裹着条破围巾,缩着脖子站在院门外。
她身后跟着两个孩子,大的拉着小的,冻得鼻涕直流。
“苏……苏妹子。”张嫂子搓着手,声音颤。
“我家十三号偏房的墙……裂了条缝,风灌进来跟刀子似的。”
“孩子实在扛不住了。?”
“你看能不能……让我们在你这挤挤,暖和暖和”
苏曼看了她一眼。
两个孩子缩在大人身后,小的嘴唇紫,不停地打哆嗦。
“进来吧,孩子坐炕上暖着。”
张嫂子眼睛一亮,领着孩子就要往灶房钻。
“灶房人满了。”苏曼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
“孩子去堂屋炕上坐着,我一会儿倒碗热水。”
她没说别的。
张嫂子脸上的笑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
王大嫂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擀面杖。
“张嫂子,人家苏曼是看孩子冷才让你进来的。坐着暖和就行了,别整有的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