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偏头朝驾驶员使了个眼色。
驾驶员立刻拎着两个大包袱和那卷铺盖往院门口挪。
苏曼没侧身让路。
六个月的肚子往门框上一靠,不胖不瘦的身板正好把半扇院门堵得严严实实。
“方姨,贺衡现在团部办公。您来的事他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苏曼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
“家属院的住房归后勤处统一安排,外来人员登记住宿得有团部开的条子。”
“您先在招待所歇着,等贺衡回来商量一下再说。”
方秀珍的笑僵了一下。
她大概没料到一个乡下来的怀孕媳妇,张嘴就是“登记”“条子”“后勤处”这套话。
“哎呀,一家人还用什么条子。”
方秀珍往前凑了凑,声音里的热络多了三分,但眼底没跟着一起暖。
“你婆婆交代了,让我住在家里照顾你坐月子,这是长辈的一番心意……”
“我还有四个月才生。”苏曼接得不紧不慢。
方秀珍的话头被截断了。
四个月。
提前四个月来“照顾坐月子”,这话搁谁听都不大对劲。
巷子里传来王大嫂“噗”地一声闷笑,被她自己捂住了。
方秀珍脸色转了转,重新挂上笑。
“月份越大越要有人搭把手嘛。你看你这肚子,挑水劈柴的哪能行?我来了你就轻省了。”
苏曼没接这话。
她转头看了一眼巷口方向。
团部在东边,贺衡这会儿应该在物资清点收尾。
按平时的钟点,还有一个多钟头才回来。
“方姨路上辛苦了,先进屋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苏曼往旁边让了半步,“东西先搁院子里就行。”
语气客气,但“东西先搁院子里”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
人可以进屋坐坐,铺盖卷别急着往屋里搬。
方秀珍扫了一眼窄小的院子和矮矮的土坯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进了堂屋。
目光先落在那张老榆木方桌上。
桌面的木纹暗红,擦得油润亮。
方秀珍多看了两眼,没吭声。
再看墙角的粮缸、横梁上的腌肉、灶台边码得整齐的搪瓷罐子。
最后停在炕头那件缝了一半的婴儿小棉褂上。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掂量什么。
苏曼倒了碗热水搁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