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衡侧身让开路。
“方秀珍同志,请。”
方秀珍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看了看贺衡板得像铁的脸,又看了看苏曼纹丝不动的背影。
到底没再说什么。
拎起自己的包袱,走了。
铺盖卷还杵在院子里。
驾驶员踌躇了一下,上前抱起来,跟在后头走了。
院门关上的那一刻,巷子里响起王大嫂的声音,控制不住地从墙那边飘过来。
“我的天爷……贺营长这脾气……”
苏曼把针插进棉褂的领口处,抬头看了贺衡一眼。
“你认识她?”
贺衡坐到炕沿上,把军帽摘下来搁在膝盖上。
“继母身边的人,管了十几年后院的。嘴上一套心里一套,比继母还难缠。”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她来,说明京市那边坐不住了。”
苏曼把铁皮盒子从炕柜上拿过来,放到他面前。
“她刚才翻了这个。”
贺衡的下颌紧了一下。
铁皮盒子里装着他上交给苏曼的存折回执和几张票据凭证。
“看清了多少?”
“时间不长,应该只翻了个面。”
苏曼把盒子收回来,揣进炕柜最里层,上头压了两床厚棉被。
“存折在我枕头底下,没动。”
贺衡沉默了几秒。
他伸手把苏曼手里的小棉褂接过去,翻了翻看了看那排歪歪扭扭但针脚扎实的缝线,放回她手里。
“这事我来处理。你别操心。”
苏曼没跟他客气。
“行。但有一条。”
她看着贺衡的眼睛。
“不管她待几天,不让她进这个院子。”
贺衡点头。
“进不来。”
两个字,跟钉子一样。
灶膛里的煤爆了一声,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苏曼低下头,继续缝小棉褂。贺衡坐在旁边,拿起炕桌上那本翻了一半的旧书。
肚子里的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轻轻踢了一脚。不重,刚好踢在苏曼的掌心下面。
她嘴角弯了一下,没出声。
外面巷子里,王大嫂正跟刘翠花隔着院墙嘀咕。
“京市来的那女人,脸长得跟判官似的,铺盖卷都带来了,叫贺营长一句话给撵招待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