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汤在砂锅里温着,你先喝了。“
贺衡端起砂锅仰头灌了,放下的时候,鼻尖上沾了一点药汁。
苏曼伸手替他擦了。
贺衡握住她的手腕。
指腹在她手背上蹭了蹭,碰到一个粗糙的小硬茬。
“手上怎么了?“
苏曼低头看了一眼。
“白天搬土陶罐子的时候刮的,不碍事。“
贺衡没说话,从窗台上拿了碘酒棉球过来,给她那个小刮痕擦了一下。
动作轻得像碰一朵棉花。
苏曼看着他低头擦药的侧脸,忽然说了一句。
“方秀珍今天在供销社把蜂蜡和瓷罐全包了,想卡我的工坊。“
贺衡的手顿了一下。
下颌线收紧了。
“不过没卡住。“苏曼把灶台上的土陶罐和野蜂巢指给他看。
“这些比她买的好用,还便宜。“
贺衡看了几秒,紧绷的下颌松了。
“她不会消停。“
“我知道。“苏曼把收拾好的蜂巢用棉布盖上。
“但她在这院子里翻不出花来。“
贺衡没再说什么。
他把苏曼的手放下来,起身去灶台上把晚饭端出来。
肚子里的小家伙安安静静地拱了一下,像是点了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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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方秀珍一瘸一拐地回了招待所。
膝盖磕在台阶上肿了一块,驾驶员帮她找了块旧布包了包。
帆布袋里的白瓷罐碎了一半,蜂蜡沾了煤灰洗不干净,泡了雪水的那块已经软变形。
七块二。
亏得她心口疼。
她正扶着墙往房间走,拐角处的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半旧的军棉袄,灰布围巾,个头不高,腰板挺得直。
林芳华。
两个人目光碰了一下。
林芳华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嘴角挂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方姨,辛苦了。听说供销社那边……不太顺利?“
方秀珍没心情跟她寒暄,刚想绕过去。
林芳华又说了一句。
“那药膏的方子,连团政委都当个宝。要是配方成了您的……贺衡那边,还怕拿不住吗?“
方秀珍的脚步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