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桌面。
“供销社里一盒雪花膏七毛钱。京市牌的贵一点,算一块。两盒,两块钱。”
“工坊做一罐药膏补贴三毛。你做了快二十天,挣了多少?五块多。”
“两块钱,你就把五块钱的饭碗卖了。”
“不光卖了你自己的,还连着大嫂、小红、翠花的一起卖了。”
刘嫂子的脸从白变成了灰。
“因为你这一句‘随口说说’,方秀珍直接摸进了我家,翻了我的炕柜,差点把全家的票据和存折都端走了。”
“要不是贺衡现得早,要不是我出门前多了个心眼,这事的后果你想过没有?”
苏曼看着她,目光平静,没有怒火,没有憎恨,就是那种冷冷清清的、秋后算账的平静。
比火还让人心慌。
刘嫂子终于撑不住了。
“扑通“一声,两条腿一软跪在了堂屋地上。
膝盖磕在硬邦邦的土地面上,闷响一声。
“苏曼!我求求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我家里三个孩子,最小的还在吃奶!”
“婆婆眼睛看不见,我男人一个月津贴才三十二块,全家六口人……”
“林芳华来找我聊天,我以为她就是闲来没事串门子,她问几句我就说了,我哪知道她是打这个主意啊……”
“你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给你磕头!”
她说着,额头就要往地上杵。
王大嫂看不下去了,伸手去拉。
“哎,你别……”
刘翠花怀里的孩子被哭声吓着了,也跟着嚎起来。
陈小红没动,但脸上也有些不忍,嘴唇抿着,欲言又止。
王大嫂拉住刘嫂子的胳膊,转头看苏曼。
“蔓蔓……她这人确实老实,平时干活也不偷懒。”
“要不……要不这回就算了?敲打敲打她,下不为例?”
刘翠花也低声接了一句。“是啊,她家确实困难……”
堂屋里哭声、劝声混在一起,乱糟糟的。
苏曼站在方桌后面,一动没动。
她等哭声稍微小了一点,才开口。
“大嫂。”
王大嫂抬头看她。
“你觉得她老实。我也觉得她老实。”
苏曼的声音不大,但堂屋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但老实不是挡箭牌。穷更不是。”
“咱们这个工坊,是团部批下来的正经活计。”
“材料是公家调拨的,补贴是团里开支的。配方是我外婆传下来的家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