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那笑眯眯送雪花膏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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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工团宿舍楼在小操场东头,两层砖房,外墙刷着半截白灰,上半截露着红砖。
楼前的空地上停着一辆破吉普,动机没熄,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
保卫科的人还没到。
林芳华从宿舍楼的侧门出来了。
她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袱,另一只手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搪瓷脸盆和几件杂物。
身上穿的还是那件半旧的呢子大衣,扣子扣得板板正正,腰带束着,头拢在耳后,别了一只黑色卡。
脸上没什么表情。
下巴微微扬着,脊背挺得笔直。
像是在走一段本不该属于她的路,每一步都在告诉周围的人。
我是被冤枉的,我不该待在这里,我迟早会回来。
她走到巷口时,步子顿了一下。
前方二十步远的地方,一个身影挡在路中间。
灰棉袄,打补丁,头乱糟糟地散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
两只眼睛红得像煮熟的兔子眼珠。
刘嫂子。
林芳华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认出了这个女人。
工坊里干活的,老实巴交的人。
上回在供销社侧门碰面,三句好话就把底掏干净了。
“让一下。”林芳华没停步,声音不高,带着点不耐烦。
刘嫂子没让。
她站在路中间,两条腿叉开,像根钉在冻土里的木桩子。
林芳华皱眉,绕了半步,想从旁边过去。
刘嫂子横跨一步,又堵上了。
“你让不让?”林芳华的语气冷了下来,目光从上往下扫了刘嫂子一眼。
那种目光,跟她以前在后勤处帮忙时看那些排队领物资的军嫂一个味道。
居高临下,带着点施舍,带着点嫌弃。
刘嫂子的嘴唇抖了一下。
“林芳华。”她的声音又干又哑。
“你害我丢了活。”
林芳华站住了。
她歪了下头,嘴角挂着几不可察的冷笑。
“你自己管不住嘴,怪谁?”
她语不快,每个字都拿捏着劲儿,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
“我不过是跟你聊了几句家常,你自己竹筒倒豆子全抖搂出来了。”
“这叫什么?这叫你自己犯蠢。”
她往前迈了一步,帆布包袱在腿边晃了晃。
“我被开除,那是团部的决定,跟你没关系。”
“你被赶出工坊,那是你自找的,也跟我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