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大夫见怎么劝说,也说不动他,无可奈何之下,一言不发就掀开盖在温可下身的毯子,指着那惨不忍睹的景象冷静说道:“公子您看看。这孩子是寤生呀!
这两个脚先出来的,身子横在里头出不来。保孩子,就是硬拽出来,大人活不成。保大人,就得拿钳剪弄死孩子,再把死胎取出来。再拖下去,两个人都得死。”
江凛之看到了这般场景,吓得差点站不住脚,他抬头看了一眼温可苍白的脸,他害怕,他不敢看,他甚至想吐,所以他赶紧把脸撇向一旁。血腥的画面把他的大脑冲成一片空白,耳鸣嗡嗡作响。接着他大吼着,指着粱大夫的鼻子,毫无客气的命令道:“必须给我都救出了,不然老子也不会让你活着出产房。”
他用他的虚张声势来掩盖他的无能,亏他还比沈铭年长三岁,如果沈铭在,他只会毫不犹豫的保温可。
粱大夫下了最后的通牒,帮他做出了选择。
“江公子,你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温小娘子都快没气了,不中用了。孩子脚还在动,还能救一救。保孩子吧。”
他们说的一切,温可都听到了,她不甘心,但是喉咙哑了,又说不出话来,她用手在床单上轻轻划出“不”字,她想要自己活。没有人理睬她。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在她彻底昏迷前,她也没有听到江凛之说救她。
她恨死江凛之了。
也可能是老天保佑,也可能是沈铭祈福有了效果,又或者是江凛之还在给粱大夫上压力,最后这个孩子竟然安全生了下来。温可也还活着。
是个男孩子,如温可所愿。
剪掉脐带,洗掉污秽,发出啼哭,乳娘喂奶,众人见此心头都落了地。
至于温姨娘,也好也好,还喘着气,没死呢。
江凛之没看孩子,一直守在她身边,在她昏迷期间,给她喂药擦汗。
十天之后,温可身上的高烧才终于慢慢退去。江凛之连日守在床前,人也瘦了一圈,如今见她发烧降了,这才难得抽身,去隔壁厢房看孩子。
温可醒过来的时候,屋里空荡荡的,江凛之不在身边。
几个丫鬟见她睁了眼,立刻围上前来,七嘴八舌地道喜:“哎呀!温姨娘,您可算醒了!您可真是大功臣,给老太太生了重孙子呢!”
“是呀是呀!小少爷的眼睛真的好大好大,奴婢伺候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大眼睛的小婴儿,像黑溜溜的大葡萄似的,水汪汪的,可招人疼了。”
“而且整整八斤六两,白白胖胖的,长得可漂亮了!阖府上下都欢喜得不得了。”
温可听着这些话,无动声色,而是忍不住在心底庆幸道:“老天保佑,我命不该绝,我还活着……好,好,我不要死,我要好好活着。她反复默念这几句。
“姨娘,我把小少爷抱来给您瞧瞧?”一个小丫鬟满脸欣喜,说着就要往外走。
温可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她的心里却在暗暗咒骂道:“恶心,恶心,灾星,害我吃了这么些苦头,差点把命都搭进去。这个天生克我的不孝子,我不要看。”
不多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江凛之一听说她醒了,欢喜得什么似的,怀里抱着儿子,一路小跑着进了屋。他平日里最讲究仪态,走路都是不紧不慢的,此刻却跑得衣角翻飞,气喘吁吁。
他在温可床头坐下,低头看了一眼襁褓中熟睡的婴儿,又抬眸看了温可一眼,见她确实醒了、神色也还清明,脸上的笑容便再也收不住了。他低头望着儿子,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道:“你终于醒了!来,快瞧瞧我的儿子,长得真是可爱。他们都说这孩子像我,我瞧着也是。也不知道长大些会不会变样子。”
他笑得一脸温柔,眼角眉梢都是初为人父的欢喜,身上笼罩着浓浓的父爱光芒。
几个丫鬟奶娘也来了,把江凛之围在中间,都想逗一逗这可爱的小孩子。……
温可看到这场景,心酸极了,她在心里道:“我没有爹和娘,爱我的哥哥也不在,所以在这满是外人的府里,没有人关心我怎么样。我好想爹爹和哥哥。好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