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鸿压低了声音,屏退了青禾和春桃,还往门口看了眼。毕竟按道理来说,御书房里的话,不能外传。可她还是和苏圆圆说了:“卫渊说,李嵩党羽盘根错节,与其慢慢查,不如直接抄家抓人,审出一个算一个,省时省力;司凛大人却不赞同,说李嵩党羽多,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该先查清他那些门生故吏的底细,剪了余党再动主犯,免得放跑了鱼。”
她叹了口气:“两人在陛下面前争得面红耳赤,卫渊那性子你也知道,武将出身,最是急躁,说司大人是文官的酸腐气;司大人也不让步,说卫渊是鲁莽行事……最后陛下让他们各写折子呈上去,这事才算暂了。”
苏圆圆沉默着喝了口燕窝,心里却沉甸甸的。李嵩案是她一手查出来的,司凛的谨慎并非无的放矢;可卫渊的急躁也有道理,夜长梦多,谁知道那些余党会不会趁机销毁证据。
“你别多想。”沈鸿看穿了她的心思,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左右有他们顶着,你先养好身子。”
苏圆圆望着她眼里的笃定,忽然笑了。她又想起上一世时沈鸿对她的关照,想起梦里沈鸿的结局。她又有些害怕了。
沈鸿见她笑中带怯,还以为是病中多思,又舀了勺燕窝递过去,忽然想起件事,声音压得更低了:“对了,还有件事,不知该不该告诉你。”
苏圆圆抬眸看她,眼里带着询问。
沈鸿道:“我爹是林相门生,林相虽被贬去边陲之地做了县尉,可也有些门生故吏在京中。我上次回娘家去,无意间听见我爹在书房和同僚说话,说公主身边如今还有一位幕僚,十分忠心,跟随公主去了北境。听说是受了郡主救命之恩的。”
她微微顿了顿,似在斟酌,最终还是道:“便跟你说了吧,赵文轩当初借我的名义约你去画舫,便是和郡主串通的吧?后来他死在牢里,毕竟谁也没看到他的尸体,你说是吗?”
苏圆圆没说话,碎片记忆再次涌上心头,上一世的赵文轩,便是公主府的人,且有从龙之功。
“你的意思是……他……”她惊讶道。
沈鸿见她脸色又白了几分,忙打住话头:“不说这些捕风捉影的事了。我带了本新出的话本,等你精神好些,咱们一起看。”
苏圆圆望着沈鸿强装轻松的脸,心里那点不安总也散不去,轻声追问:“你当初查失火案,去公主府那趟,她当真没为难你?”
沈鸿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怎么会不难为。我查王大户家失火的案子,查到火是人为放的,背后牵扯着公主府。王大户欠了公主租子,好像还牵扯盐税生意。催了好几次债都没还,那把火分明是逼债的手段。”
她放下燕窝碗,指尖冰凉:“我刚找到两个看见纵火者的佃户,还没来得及录供词,就被公主府的人堵在了巷子里,说是‘公主有请’。进了府,永泰公主坐在暖阁里,说我一个大理寺评事,芝麻绿豆的小官,管天管地,竟管到她头上来了。”
苏圆圆心揪成一团:“那你……”
“我自然说案子公办,不敢徇私。”沈鸿扯了扯嘴角,“可她话锋一转,就扯上了卫渊。说卫渊性子刚愎,在玄甲卫里树敌颇多,若不是看在她还肯照拂,迟早要栽大跟头。”
她深吸口气,声音涩:“她还说,我在大理寺当差,抛头露面,让卫渊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说我这做妻子的,根本不懂替夫君着想……那些话,像针似的扎人。”
苏圆圆听得心头火起:“她这是故意挑拨!”
“更狠的还在后头。”沈鸿闭上眼,像是不愿回想,“卫渊说你们到处找我,最后公主府的内监去请他,说我在公主府。结果他去的时候,正撞见公主拉着我的手说话,那模样亲昵得像是多年姐妹。公主还特意提高了声音,说‘沈评事刚跟我说了玄甲卫近来许多事,真是帮了我大忙’。卫渊当时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苏圆圆倒吸口凉气。卫渊本就刚直,最恨勾结私党,公主这话,明摆着是让他怀疑沈鸿私通公主府,泄露玄甲卫的消息。
“卫渊他……信了?”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沈鸿摇摇头,眼底泛起红意,“他只说‘公主府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跟我回家’。一路回府,他一句话都没说,可那眼神里的疏离,比骂我一顿还难受。本来当时我们就还算不得真夫妻,说好了要和离的。”
她握住苏圆圆的手,道:“圆圆,我虽是被迫嫁给他,可我同他经历了许多。我解释过我的难处,他也信我。可公主那几句话,那个眼神,就像在我们中间划了道沟,看得见,摸不着,却怎么也跨不过去。偏偏我爹爹在以前的林相手底下做事,算是半个公主府的人。当初林相挑中我家女儿嫁给卫渊,不也是打的这个主意吗?”
苏圆圆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想起那个梦来。卫渊被公主逼得自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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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慌。”苏圆圆反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卫渊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他只是一时被公主的伎俩蒙了眼,迟早会想明白的。”
沈鸿看着她眼里的笃定,心里那点冰冷的绝望忽然散了些。
沈鸿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道:“其实……卫渊心里都清楚。”
苏圆圆抬眸看她,眼里带着疑惑。
“他那日被公主府许的诺冲昏了头,构陷司中丞的事。”沈鸿的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卫渊嘴上不说,可我知道,他是记着这份情的。”
她顿了顿,又道:“先前,我本以为会结下死仇。可司中丞不仅没记恨,反而在他落难时伸手拉了一把,连带着那些本要落在他身上的重罚,也都轻轻揭过了。”
“他还说……”沈鸿的脸颊泛起一丝赧然,“多亏了你。虽知不全是你的面子,可若不是你在中间,司中丞未必会这般费心冒险去捞他,何况陛下本就忌讳朝臣和禁军沆瀣一气。”
苏圆圆忍不住笑了笑,摇了摇头:“你我是好友,你的事,便是我的事。再说卫渊本就是被公主府煽动,被人算计了,能帮一把,是应当的。”
“话是这么说,可这份情,我们记着。”沈鸿握紧了她的手,眼里的感激真切,“卫渊那性子,嘴笨得很,不会说好听的。虽然他和司中丞依然吵吵闹闹,可他私下里跟我说,往后若有需要,玄甲卫能帮上忙的,绝无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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