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国梁把帆布包放在桌上,里面鼓鼓囊囊的,拉链拉开一半,露出两条烟和一个牛皮纸信封。
烟是好烟,中华的。信封也鼓鼓囊囊的,不用看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你这是干什么?”
郑文杰皱了皱眉。
“姐夫,这次你可得帮帮我。”
马国梁在椅子上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厂里干了十来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次的事,顶多就是个管理疏忽,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
郑文杰在他对面坐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差价的事你怎么解释?进价三毛,入账四毛,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呢?做假账也要做得真一些嘛!”
“那点钱我补上,补上还不行吗?”
马国梁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恳求。
“姐夫,这事你帮我压下去,我以后一定注意。”
郑文杰沉默了一会儿,从桌上拿起那包烟拆开,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在灯下慢慢散开。
“你那个厂里的技术员,她手里有检测报告,还是军区卫生处的,盖着红章。这事儿你让我怎么压?”
马国梁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女人就是多管闲事!她一个新来的,仗着有点手艺就不把厂里的老人放在眼里。”
“你少说两句。”
郑文杰弹了弹烟灰。
“我尽量帮你。但以后别再搞这些小动作了,下次我不一定兜得住。”
马国梁点了点头,站起来把帆布包往郑文杰那边推了推。
“姐夫,这个你留着。”
郑主任看了一眼那布包,没说话。
一周后,调查组的报告送到了张顺林的办公桌上。
报告不长,三页纸,用打字机打的,每页都盖着上级主管单位的红章。
他从头到尾看了两遍,脸色越来越沉。
张顺林把报告往桌上一拍,生气地站起来走到窗前。
报告上的结论是:
马国梁同志在采购工作中存在管理疏忽,未严格执行验收制度,但无主观故意,建议给予降职处分。
王建设同志作为采购员,执行不力,建议调离原岗位。关于差价问题,认定属于“管理不规范”,要求马国梁退还差价,不予追究其他责任。
张顺林当了这么多年厂长,当然看得出这报告里有问题。
差价三十多块,马国梁拿不出票据,一句“运输费”就糊弄过去了。
说“无主观故意”,可油换了那么多天,他马国梁连一声都没跟技术部门提过,这叫什么无主观故意?
但面对这些,张顺林根本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