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从段怀远臂弯里探出半个脑袋,奶声奶气地喊。
“光头哥哥,你再不走,那些臭兵就要把你的大金佛融成金砖啦!”
净安的喉头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踩了十几年的青石板,看着回廊里被他亲手补过无数遍的裂缝,看着墙角那棵他浇了七年的枇杷树。
“小僧有一个条件。”
段怀远微微颔。
“说吧。”
“每月初一,小僧必须回来一趟,为师父和历代祖师扫塔添香。”
段怀远没有犹豫。
“准了。”
净安深深吸了一口气,解下腰间系着的旧布包袱,从里面取出一串磨得亮的木珠,挂在正殿门环上。
“这一趟,就当小僧出门化缘了。”
他回过身来,冲圆圆笑了一下。
“施主引路。”
圆圆咧开嘴,露出两排小米牙。
“光头哥哥放心!圆圆带你去吃包子!京城的包子有这么这么大!”
她两只胖手比了个巨大的圆。
段青南在旁边冷哼了一声。
“包子是我让人做的。”
圆圆才不管,踢了踢小短腿催促爹爹快走。
段怀远抱着圆圆转身迈下石阶,净安紧跟在后。
他每走一步都没有回头。
脚踩在第一百零八级台阶的最后一格时,两侧石灯笼里的暖金光芒缓缓熄灭了。
净安停了一息,抬头望着漫天星斗。
然后继续往前走。
山脚下,苏红已经将马车赶到了石桥边,大金子趴在停在车辕上,黑黑的眼珠打量着衣衫褴褛的年轻和尚。
圆圆冲大金子招手。
“大金子,这是圆圆的好朋友,你不准咬他!”
大金子歪了歪脑袋,收起翅膀蹲下了。
众人上车,马蹄声碎,朝着京城方向一路狂奔。
车厢内,圆圆把半块干巴巴的枣泥糕塞进净安手里。
“给你吃,你太瘦了。”
净安双手接过,低头看了看那块缺了个牙印的糕点。
他笑了。
第一口咬下去的时候,这个在深山独居了十七年的年轻和尚,眼眶有点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