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是小年,按京城的规矩,这一天要祭灶,供糖瓜,把灶王爷的嘴糊上,让他上天别乱说话。
沈晚棠在京城的时候对这些事没什么印象,原主的记忆里也就那么一丁点,灶台上摆几个碟子,老太太领着磕个头,完事。
到了北境,没人讲究这些了。
二姨娘那天早上多烙了几张糖饼,说算是过小年了。
大姨娘在旁边看着,“糖饼能糊住灶王爷的嘴吗?”
“糊不住就多烙两张。”
沈明昭吃了四张糖饼,吃得嘴角全是糖稀,黏糊糊的,用袖子一擦,袖子粘在脸上了,他扯了半天才扯下来。
大姨娘嫌弃的看着他,“灶王爷的嘴没糊住先糊住你了!”
“灶王爷又不用袖子擦嘴。”
大姨娘给了他一脚,“灶王爷要是看见你这吃相,明年咱们家灶台该塌了。”
沈晚棠坐在堂屋里烤火,花脸趴在她脚边,肚皮贴着地面,四仰八叉的,睡得像一滩水。
外头的雪停了,院子里堆了半尺厚,沈明礼早上起来扫了一遍,又被风吹平了,他又扫了一遍,风又给吹平了。
他站在院子里跟风较劲,扫帚拄在地上,风吹得他棉袄鼓起来,像个充了气的面口袋。
仗打了快一个月了,镇子里的消息一天比一天多,一天比一天乱,像一锅煮糊了的粥,什么味儿都有。
有人说北狄人退了,退了三十里,有人说没退,还在对峙,有人说萧景呈受了重伤,被人从城墙上抬下来的,有人说那是假的,萧景呈好得很,前两天还骑马巡营来着。
沈明昭每天出去送货,回来的时候总能带回一筐子消息,有的靠谱,有的不靠谱,他都信,信完了挑一些他觉得重要的跟沈晚棠说。
“二妹妹,刚才在福源货栈,赵掌柜说边关那边的粮仓被北狄人烧了。”
沈明昭放下手里的腊肠,脸上的表情比平时认真了那么一点点,“赵掌柜说的,他说是听一个从边关回来的商队说的。”
沈晚棠手里的茶碗顿住了。
“粮仓烧了?哪个粮仓?”
“就边关军营的粮仓,赵掌柜说北狄人趁夜摸进去放的火,烧了大半,剩下的也不够吃了。”
沈明昭挠了挠头,“赵掌柜说这话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还说今年这仗怕是要拖到开春了。”
沈晚棠把茶碗放在桌上,没说话。
她脑子里转得飞快,军营粮仓被烧,意味着前线断粮。没有粮食,再能打的兵也撑不住。
北狄人这一手够狠,不是冲着你人来打的,是冲着你肚子来的。
你有的吃,你有力气打,你没得吃,你拿什么打?刀都举不起来。
而且这个时机选得刁,快过年了,天最冷的时候,补给线最脆弱的时候。
边关那边本来就靠囤粮过冬,粮仓一烧,剩下的撑不了多久,朝廷的救济粮?等运到了,仗都打完了,人也饿死一半了。
她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凉了,苦。
“二妹妹,你说萧将军不会有事吧?”沈明昭蹲在她旁边,难得没有傻笑。
沈晚棠没回答,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风从北边吹过来,灌进领口,冷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看着天上灰蒙蒙的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字,粮仓烧了,粮仓烧了。
她空间里有粮。
几个大粮仓,稻谷、面粉,堆得满满当当的,够她一家人吃一年的,也够她没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