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看陆怀川,而是紧紧盯着那份谢宁安的奏报,“你想说什么,朕知道。北疆缺粮,是不是?”
陆怀川声音一哽,叩道,“臣……”
看陆怀川说不出口,他继续逼陆怀川。
“朕问你,若是朕今日不准你的提议,若是朕告诉你,国库空虚,南边危急,北疆的粮得等。你会如何?”
殿内死寂。
就在萧言峪以为陆怀川不应声时。
陆怀川却缓缓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陛下若如此说,臣……只能以死相谏。”
萧言峪瞳孔微缩,一股抓不住的恐慌瞬间涌起。
但是却生生压住,再次出口,依旧冷冷,“你以为朕怕你死谏?”
“臣不敢。但臣更怕……”
陆怀川似乎知道自己的话很大逆不道,他深吸一口气,连身子都跟着起伏,
“臣怕北疆数万将士因为缺粮哗变,怕北漠趁机南下,怕我大雍北境防线一朝崩毁。
陛下,北疆不是边睡之地,它是我大雍的脊梁。脊梁要是折了,陛下,大厦将倾,大雍危矣。”
“够了!”萧言峪猛地将奏折摔在陆怀川跪着的身前,那奏折随着惯性,跳到陆怀川胸口,又安静躺在地上。
陆怀川却似乎是豁出去了,也不怕什么了。
他再次重重叩,“陛下,臣今日敢说这番话,不是为了博直臣的名头,更不是要胁迫您。
臣是怕有朝一日,史书上会写,我大雍因为吝给粮草,致使北疆沦丧,江山破碎。
臣怕后世百姓,会指着陛下的庙号说,就是那个皇帝,那个叫萧言峪的皇帝,宁可要面子,也不要将士的命!”
“陛下。”陆怀川再次抬头,有一丝晶莹从眼角滑落,“为人君者,当以天下为重。为人臣者,若连为民请命也不敢,那枉为人臣。”
最后一句话,简直嘶哑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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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又恢复了宁静。
萧言峪坐回龙椅,跪在地上的人,将跪的方向,转向他。
“你和他,是不是都觉得……萧言峪这个皇帝,当得很失败?”
他说的是“萧言峪”,不是朕。
陆怀川一怔。
“北疆重要,朕不知道吗?”萧言峪突然颓然。
然后自嘲地笑了下,“满朝文武盯着朕,等着看朕这个新上位的笑话。朕戏台垒得那么高了,要是承认北疆败了、缺粮了……你说,朕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也更沙哑,“朕有时候也想,要不就实话实说吧。可是每次想开口,就好像听见……所有人都在笑,笑朕算计了一切,到头来却连江山都守不住。”
“陛下。”陆怀川再开口时,声音柔和了许多。
“您之前说天命毁你,你便毁天。可是臣却觉得,天命不会毁您。
天命在帮你,这大雍的黎民百姓便是为您撑起的天,您不去毁了它,它便不会毁了您。
他们都在帮您。”
说着,他似乎也知道自己说的太过僭越,又软了声音,“您看,如今南北都有战事,连老天都没有让风吹雪打的天气摧毁将士的心,何况有郑和容、谢宁安这些能打得起的将领,还有顾明臻那种制作出火攻的能人异士。
连老天都将这些带给你,正因如此,才更要稳住北疆。只要北疆不乱,南边那些跳梁小丑,便翻不起浪。至于朝中……”
他深吸一口气,“臣愿意为陛下效力。粮草之事,臣来办。朝中非议,臣来挡。陛下只需下一道旨,明奖赏,暗送粮草……若有过,臣一肩担之。”
萧言峪盯着他,眼神复杂。
终于,他定定开口,“陆怀川,你今日这番话……究竟是真心,还是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