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泛咳得太厉害。
穆成舟索性抱着人起身,径直回了屋。
咳了半晌苏泛才堪堪止住咳。
他原本苍白的面色,已经被憋红了,眼尾也因为咳得太狠沁出了泪。
穆成舟记得,这病秧子刚来时也经常咳嗽,好几次还把刚接好的肋骨都咳坏了。那时穆成舟总觉得,病秧子咳得满脸通红的模样很好看,脆弱得像是随时会死。
但此刻,望着眼前的苏泛,他心中却没来由有些烦躁。
“老大,还放炮吗?”少年扒着门口问。
穆成舟转头瞥他,只一个眼神便把少年吓得险些炸了毛。
“我……我去管管那些瞎嚎的家伙。”少年不敢再多问,一溜烟便跑没了影。
狼嚎很快就停了。
但这天晚上,苏泛却噩梦连连。
他梦到自己又回到了山神庙,耳边的狼嚎此起彼伏,扎着朱红尾羽的箭不断射向庙内,誓要取他性命。
苏泛心中悲凉、愤怒,却无法再像当晚那般视死如归。
他已经死过一次,不想再死第二次。
深埋心底的恐惧一股脑涌出,朝着苏泛席卷而来。熟悉的寒意浸透他的四肢百骸,苏泛只觉身体骤然失重,在黑暗中不受控制地坠向崖底。
“救我……”苏泛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穆成舟……穆成舟,救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自山脊疾驰而来。
正是冰湖边那只个头巨大的狼。
狼奔至近前,凌空跃起,一口叼住了苏泛的衣裳,又借着下落之势略作缓冲,直接将人甩到了自己背上。
苏泛趴在狼背上,终于失去了意识。
“穆成舟。”
“唔……”
苏泛昏睡之时,口中兀自喃喃不休。
穆成舟垂眸盯着人,忍不住伸手在青年鼻息间探了一下。也许是对方的面色实在难看,令他有种眼前这人随时都会咽气的错觉。
指尖觉察到微弱的气息,他才收回手。
病秧子一如既往地难养。
好不容易把伤养好了大半,一声狼嚎人就吓了个半死。
这人究竟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穆成舟叹了口气,解开苏泛的衣裳,大手慢慢按在对方心口。便见原本眉头深锁的人,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表情也舒展了不少。
良久,穆成舟才收回手。
他帮苏泛掖好被子,正欲起身,却瞥见苏泛枕头旁边露出了一角红纸。
病秧子在枕头底下藏了什么?
穆成舟伸手将那东西摸出来,发现是用写对联的红纸折成的一个信封。那信封没有封口,上头写着穆成舟的名字。
打开信封,里头是一张红纸,上头写了大大的“一百两银子”。
在“一百两银子”的字样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手头紧,先欠着,来日兑现。
显然,这是苏泛给穆成舟包的红封。他倒是大方,一个过年的红封便包了一百两,只不过里头没有真的银子,只有一张“欠条”。
当真幼稚。
穆成舟面上没什么表情,却把那张欠条连同外头红纸折成的信封,一并收了起来。
苏泛这一觉直睡到晌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