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被压死,不如主动跳。”
方圣然持着这一理念准备往前一跳,却在崖边上看见了一道一人粗的口子。
于是他迅速抽开腰上的刀佯装一跳,却猛地转身闪入缝隙中,手里的长刀不偏不倚地卡在比地平线略低的位置,随即屏住呼吸、微仰起头望向头顶上方。
只见上面忽地掠过一道巨大的黑影,紧接着崖底下就传来一声震响,大片浪花被击打起来溅得他一身水。
在艰难地从岩壁里爬出后,方圣然跪卧在悬崖边上,探出头往下面看。
先前被惊起的层层浪花已然平息,方圆数里风平浪静。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一切仿佛没发生过、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一样,心里悄然裂开一条口子:
自己从未想过伤害它,可它终究还是死了,还是被自己给害死的。
为表歉意他面朝大海磕了三个响头,又默哀了半小时以示悼念。
生活还得继续。
方圣然原路返回拿上背包,手下意识摸向腰间拿水壶,找了半天才想起自己爬出岩壁时,那东西卡在石缝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为离开只好忍痛割下。
当前关头找水可是要紧事,人可以七天不吃饭但不能不喝水。
他环顾四周,估摸着这种地方指定找不到淡水,思考再三决定回到潮湿的雨林地区,优先解决求生四要素里水的问题。
费力走了好几个小时,方圣然终于在最后一个火把熄灭之前找到了一处天然庇护所。
未等进入,他便从洞口吹出的风里嗅到了一丝血腥味,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骚味。
想到里面可能潜伏着大型掠食者,他拔出长刀、压低身子悄无声息地往里走。
这洞狭长窄小,通向里面的过道昏暗不明,月光努力为他指引前进的道路,却照不尽藏在深处的灰暗。
尽管自己百般小心,弄出的动静还是吸引了一批不速之客。
它们倒挂在壁顶上、使劲挥舞着翅膀,一齐冲过来把他往里面逼近。
方圣然不停挥动手里的火把、驱赶着这些不怕死的东西。
关键时刻火却因缺燃料不争气地灭掉了,霎时间他被裹挟在黑潮里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它们粗暴地将自己推向未知地。
过了一会儿耳边的嘈杂声逐渐减弱,后背的巨大推力也渐轻。
方圣然瞬间便意识到到地方了,缓慢地睁开眼睛,看见那些东西用力拍打翅膀,争先恐后地朝洞顶上的罅隙挤去。
他前一秒还在为这些生物的无厘头行为感到奇怪,后一秒就被黑潮之下掩盖的东西吸引——
一个活生生的人。
理智的弦在此刻崩断。
方圣然一个箭步冲上去将那人护在怀里,用身体隔住上行的、不息的黑潮。
温热的液体自那人身上淌下,沁入他掌心。指尖传来的冰凉感刺痛着全身,他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体温正在缓慢流逝。
于是他焦急地脱下外套,拿刀划口再用力扯开,摸索着绑在那人流血的地方。
数分钟后,黑潮终于结束,从顶上钻进来的月光从容打在二人脸上。
方圣然这才看清怀中人的面貌,尤其是眼睛。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如黎明光辉那般耀眼,瞳孔中心和边缘点缀着淡淡的黑色,主次分明。
“真好看。”
方圣然边替他按压伤口边上下打量着,看了一会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再仔细一瞧,美的不只是眼睛。
他的身形修长而挺拔,骨架很大充满磅礴的力量感,腹背上的疤痕尽显张力和野性美,还有一副与创伤不搭的、看似养尊处优的冷白皮。
五官更是妙不可言,好得各有千秋,缺一笔都构不成这高傲冷淡的长相和气质。
方圣然惊叹之余突觉脊背骨发凉,低头一看这人正用怀着敌意的目光审视他。
他不知该怎么解释,一直以来自己都是自言自语,极少同他人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