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闻言侧过头来,单手托腮平静地看着他,举手投足间看不出半点不适。
“倘若我唤你的名字,你会和今天一样回应我吗?”他心说。
两人又在洞里呆了大半天。
这期间他挑了几根不错的棍子,用火把它们烤得笔直,又把一头削尖,另一头刻上印子粘上鸟毛,制成相当不错的箭羽,再把每根箭矢末端锯出凹槽,方便搭箭。
弓是用有韧性的小树弯曲制成的,两端刻上凹槽卡住弹力绳,再稍加调整固定、打磨光滑。
做完后,他把背包架在浴桶上,自己则在十米之外站定,两腿分开与肩同宽,右手持弓瞄准背包扣。
片刻后他撒开手,只听”嗖”的一声,箭心便稳稳插在扣子上。
他放下弓,做了一次深呼吸,而后望向在石床上叉开腿坐着的、冷漠旁观的人。
这一切都被那人看在眼里,多少年前自己曾见过一大批这样的人。
那时候的人都是穿的皮毛,在凛冽的气候条件下,靠熟练的技巧和不灭的意志顽强地活着。
现如今,自己在他身上看见了过去,甚至于未来。
想来是天意吧。
若真是如此宁愿不认这个命,这个总惹自己心烦的人怎么可能是上天赐予的礼物。
那人单手托腮,盯着他看了很久,还是给出了否定答案。
他虽觉得奇怪,但却没问出口,怕对方觉得自己多事,招来多余的不讨喜。
两人照常背对着背睡。
小小的石床挤了两位成年人,理应挤得东倒西歪,至少,他们俩得挨着睡才行。
可两人不知怎的,宁愿悬着睡,也不愿往里来半分,中间隔了一个太平洋。
次日天刚蒙蒙亮,他就起了床,凑合睡了一夜,好歹没有栽下去。
他在桶里舀了点水,做了简单的洗漱,便来到那人身前轻推着叫醒:
“加列斯……加列斯……”
那人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睡。
见这人并不搭理自己,他只好提供温馨的起床服务——
拽起并撑开那人的眼睛,调好温水替对方擦洗,再掸去人衣服上落的灰。
其实不擦洗那人身上也是干干净净的,但他左右不安心,凡事必须经过自己的手才能安心。
他把箭背上,牵着那人的手往外走。
走在前面他没看见,那人露出的獠牙可以把他从头到脚咬穿。
许是觉得后背发凉,他转过头去,看见身后人在舔舐獠牙。
那人应是收敛了些,看着没那么吓人,只比正常情况大了两倍。
他寻着猎物留下的新鲜踪迹,带着那人走了大半个上午,终在五百米外锁定了一头长牙猪。
这种猪体型巨大,浑身长满锐刺,性情凶残,坚实的獠牙前伸形成突刺状,一旦遇到危险便会撒开四蹄,不管不顾地冲撞上去。
如果运气不好正中靶心,少则粉身碎骨,多则被反复冲撞烂成一摊血泥。
此前他并未见过这么大的野猪,也知道此行必有风险。
为让自己专心狩猎,不顾及后方安危,他从夹层里拿出碳基生物冷静器,检查了一下里面还有三发,应该够用。
他把东西交到那人手中,替对方把好方向并上了膛,而后轻声告诉:“遇到危险就扣动这个……”
怕那人顾及到自己,遇到紧急情况犹豫不决,他还补了一句:“加列斯……别管我……”
这两句话看似是再平常不过的交代和嘱托,实际上一有疏忽就容易变成遗言。
对于他这种不爱和别人说或者害怕说的人来说,顺利讲出这么多字已经相当吃力了。
不出意外,半个月内他又要做回假哑巴了。
安排好一切后,他压低身子,小步挪到那东西的斜侧方,理论上的视线盲区,借着一人高的灌木丛掩住身形,从容不迫地拉弓射箭。
第一箭斜插进那东西的肺部,它立马发出撕心裂肺地吼声,用前蹄狂暴地挖着泥土。
扬起的尘土遮掩了部分视线,他连射两箭,并通过声音确认至少有一箭正中靶心,遂抽出长刀,沿着它的视野盲区无声摸到了近处。
那东西连中两箭且都是致命伤,照理说早该拼命逃窜,能跑多远是多远,可它却仿佛不知死为何物,疯起来便没了边界也不要命。
只见它调转方向,卯足了劲拼了命的往斜侧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