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满门十七口。我,我爹,我娘,我三个兄弟,两个嫂子,四个侄子,我媳妇,还有我未出世的孩子。”
年轻男人说完这些话,脸上没表情。像念账本一样,一条一条念。
幽岚想开口。但叶元辰的手按住了她。
“别劝。”他说,“他有权恨。”
年轻男人看着叶元辰看了很久。
“你现在怎么不杀了?”
“杀够了。”
“杀够了就不杀了?”
“嗯。”
“那些被你杀的呢?”
叶元辰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放在年轻男人面前。
“你看着办。”
年轻男人看着那只手。
叶元辰的手上有伤。新的,旧的,深的,浅的。有的好了,有的还在渗血。指节粗大,骨节突出,是一双杀人的手。但掌心是软的。不是那种没干过活的软,是那种——像一个人把刀放下了,手还没习惯。
年轻男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
“下辈子别杀人。”他说。
“嗯。”
“下辈子种地。”
“嗯。”
年轻男人变成了一撮土。深黑色的,像他说的那些话一样沉。落在金芽根旁边,和其他颜色混在一起。
金芽的心跳快了一点点。
一分钟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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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落下来的黑团越来越多。
不是一个个落,是一团团落。像有人在天上往下倒垃圾,一桶一桶倒。那些东西落在地上,站起来,走过来。有些走到叶元辰面前,有些没走过来——被风一吹就散了,像纸糊的。
叶元辰一个一个握。
有些握得快,三秒就变土了。有些握得慢,要站很久,说很多话。有一个女人站了一个时辰,说了一个时辰的话。说她死的那天天气很好,说她最小的孩子才两个月,说她想看着孩子长大,说她恨叶元辰,说她不恨了,说她累了。
叶元辰听着。
一句话没说。
听完了,伸出手。女人握住了。变成土。落在金芽旁边。
金芽的心跳一分钟五下了。
叶子抬起来了一点点。
不是立起来的,是那种——像一个人躺了很久,想坐起来,胳膊撑了一下。没撑起来,但动了。
幽岚蹲下来,把手放在叶子上。
叶子凉的。但凉里头有一点点温。像冬天的被窝里捂了一晚上的暖水袋,早上起来还有一点余温。
“它回来了。”幽岚说。
“嗯。”叶元辰的声音哑了,“它在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