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过去。
紫果子裂了一条缝。很细,像针尖划过的痕迹。缝里透出紫色的光,很暗,像一盏快没油的灯。
红元站在树下,仰着头看。
“出来吧。”
果子又裂了一点。紫色的光从缝里渗出来,落在红元脸上,凉凉的,像露水。
“没事的。”红元说,“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这里都没关系。”
果子彻底裂开了。
不是炸开,是像一朵花一样,一片一片地打开。每一片果皮都往外翻,露出里面的人。
一个女人。
很瘦。瘦得像一根竹竿。头是灰白色的,乱糟糟的,像鸟窝。她的眼睛闭着,嘴唇紫,手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她从果子里掉出来,摔在树枝上,没动。
红玉爬上树,把她抱下来。
女人很轻,轻得像一捆稻草。红玉抱着她,像抱着一只受伤的鸟。把她放在幽岚的树根旁边,靠着树干。
女人还是没睁眼。
但她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红玉把耳朵凑过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直在说。像复读机,像卡住的唱片,像一个人只学会了这两个字,别的都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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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玉看着她。
“别说了。”
女人没停。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红玉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女人睁开眼了。
眼睛是紫色的。很深很深的紫,像淤青,像一个人的心事藏了很久藏不住了的那种颜色。她看着红玉,眼泪从紫色的眼睛里流出来,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红玉的手上。
眼泪是紫色的。
像葡萄汁,像墨水,像一个人的悲伤浓得化不开了,从眼睛里流出来,还是浓的。
“你对不起谁了?”红玉问。
女人摇头。
“所有人。”
红玉松开手。
女人又开始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红玉没再捂她的嘴。
她坐在旁边,听着。
听了一个时辰。
女人说了一千遍对不起。
然后没声了。不是不说了,是说不动了。嗓子哑了,嘴唇干裂了,眼睛里流不出眼泪了。她靠在树干上,像一摊泥,像一个人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道歉上了,道完了,散了。
红玉站起来,去泉边捧了一捧水,回来,喂给女人喝。
女人喝了。
喝完了,说了第一句不是“对不起”的话。
“我叫阿紫。”
红玉点头。
“阿紫。这名字还行。”
阿紫看着她,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很弱,像灰里的火星,像快灭的灯,像一个人快死了但还没死透。
“你不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