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人。
很小的一个人。像个刚会走路的孩子,摇摇晃晃的,站不稳。它的皮肤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骨头和血管。骨头是白色的,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是光——彩色的光。
它抬起头,看着所有人。
它的眼睛很大,很黑,像两口深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闪,像星星,像眼泪,像一个人终于等到了想等的人。
它张开嘴。
出一个声音。
很轻。
像风吹过麦田,像雨落在湖面,像一个婴儿第一次哭出来。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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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妈妈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东西——那个从黑壳里爬出来的、透明的、像孩子一样的小东西,它喊了一声妈妈。
然后它朝一个人走过去了。
不是红元。不是小北。不是阿紫。不是任何一个人。
它朝那棵树走过去了。
那棵结了所有果子的树。树干上那张无色的脸看着它,灰白色的眼睛里映出那个小小的、透明的身影。
它走到树下,伸出手,摸了摸树干上那张脸。
“妈妈。”
无色的脸没说话。
但树干上开始长东西。
不是果子。不是门。不是星星。
是——一张新的脸。
在无色的脸旁边。
很小。很嫩。像刚剥了壳的鸡蛋。那种脸不是画上去的,不是长出来的,是——像一个人从树干里面往外看,把脸贴在树皮上,树皮就变成了它的脸。
那张脸看着那个小东西。
笑了。
笑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你来了。”那张脸说。
小东西点点头。
“我来了。”
“等了多久?”
小东西想了想。
“很久。从第一个死掉的人开始等。等到现在。”
“苦不苦?”
小东西摇头。
“不苦。因为知道你会在这里等我。”
树干上那张无色的脸也笑了。不是月牙笑,不是完整笑,是一种——像一个人放下了所有东西之后的那种笑。轻的。淡的。像风。
两张脸并排贴在树干上。
一大一小。
都看着这个世界。
天上那扇门,开了。
不是慢慢开的。
是——像两扇窗户被同时推开。哗的一声。
门那边,站着叶元辰。
他还在那里面伸出手。
但他伸出的那只手,已经不是一个手臂了。是光。蓝色的光,从肩膀到手指尖全是光,没有皮肤,没有骨头,没有血。那些光在空气里飘着,像一缕烟,像一根线,像一个人把自己拆成了最细的丝,连成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