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张白山谨慎地把手放了上去。
&esp;&esp;率先感觉到的,是凉意,但握住他的力道很温柔。
&esp;&esp;没了跟在自家主事身边看到的那样凛然可畏,他仰头看着青年温和弯起的眼眸,莫名觉得,此刻的家主似乎分外……可亲?
&esp;&esp;张从宣现在的确心情很好。
&esp;&esp;从第一面开始,担心的系统播报音并没有响起,这让他对白山的态度也得以全无顾虑,只剩下纯然的怜惜。
&esp;&esp;“……别紧张,我只是想问问,你在张启山身边感觉如何?生活上、待遇上有没有碰到什么麻烦?……还要再跟你确认一次,真不要回来么?……对了,听说你之前在战场上留下的伤疤时而还会疼痛,连肩膀有时都抬不起来,能靠近些让我看看吗?”
&esp;&esp;问题一个接一个,但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日常关切。
&esp;&esp;提前整理准备好的情报与汇报甚至来不及开口,张白山本能做着回答,脑袋忽而有些晕乎乎的。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靠在了青年身侧,被小心地探触着伤口所在的一侧肩颈,不时回答着被碰到的感受。
&esp;&esp;鼻端香气清苦,他悄悄地深吸了一口,仔细分辨。
&esp;&esp;……原来是艾草啊。
&esp;&esp;干燥的,温暖的,浅淡却真切的味道。
&esp;&esp;没了血和硝烟的笼罩,当年那个人、现在的家主,居然会是这样的气味与感觉……这么多年替他夜夜驱逐梦魇的记忆中那道身影,仿佛终于落在眼前,变作了可以触碰的存在。
&esp;&esp;鬼使神差般,张白山忽而被催生出一种难抑的冲动,不假思索地猛然前倾,张臂抱住了面前青年。
&esp;&esp;太过仓促,甚至听到青年似是闷闷一声吸气。
&esp;&esp;张从宣捂着胸口,头一次感觉斗篷的帽扣居然这么锋利,就这么狠狠剐过去,疼得他差点喊出声。
&esp;&esp;“……白山?”
&esp;&esp;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冒犯举动的刹那,张白山呆呆仰头,几乎一眼就看到了青年领口处逐渐显出的那道断续通红擦痕。
&esp;&esp;脸孔煞白,他一时惶恐难忍,几乎本能噗通跪倒,就要伏身请罪:“我……”
&esp;&esp;却被一双手稳稳托住,扯入了青年臂间。
&esp;&esp;家主难掩怒意的嗓音忽而响起,却并非朝着他。
&esp;&esp;“——难道张启山平时就是这么对待你们的,动不动打骂责罚?张小鱼呢,也是这样吗?”
&esp;&esp;没有回答。
&esp;&esp;张从宣耐心等了几秒,没有催促,但眼睁睁看着少年眼圈红了,大口喘着气,如破旧风箱一般挤出了几声接近于咳喘的压抑抽噎。
&esp;&esp;“没,少爷对我们还好……就是习惯了……呜,家主……”
&esp;&esp;少年蓦地再次扑了上来,这次再无畏缩,双手紧紧抱着青年腰身,将脑袋埋在颈间,近乎放声大哭起来。
&esp;&esp;张从宣陡然慌了神。
&esp;&esp;……
&esp;&esp;临到侍从们解散的傍晚,主楼外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esp;&esp;先是张启山脸色铁青匆匆而来,直言要见家主,哪怕听到侍从们已经闭门的告知也充耳不闻,径直要往里闯,被阻拦时,甚至不管不顾动起手来,硬是撞开了一楼大门。
&esp;&esp;没过几分钟,张崇也来了。
&esp;&esp;对于侍从们来说,这无疑是看到了救星。
&esp;&esp;然而,眼见张崇上前相对,张启山居然冷笑连连叫骂起来,说些什么“你分明知道今天是什么时候,连问都不敢问一声么……”“废物,果然无能无用无为,怎么,就打算这么眼睁睁看着……”
&esp;&esp;后面的话,侍从们被迫提前下值快速解散,没能听到。
&esp;&esp;但走之前不少人看到了张崇冷喝让人闭嘴时少见难看至极的脸色,以及之后两人带着真火的动手相搏,还有眼尖的,望到了楼上窗子微微抬起的缝隙。
&esp;&esp;家主还在密室内。
&esp;&esp;蹙眉等待时,张海侠本以为张崇会把人带走处理。
&esp;&esp;但纠纷持续了好几分钟,楼下张启山还是不止不休,他不得不意识到,对方这次是动了真格,难缠棘手,绝不会像以往几次般适可而止。
&esp;&esp;拉动直通向密室的报信暗铃,他匆匆下楼,拦住了在一楼大厅几番来往大肆破坏的两人。
&esp;&esp;“两位主事可还记得这是家主居处?勿要惊扰!”
&esp;&esp;一想到此刻青年可能正找了其他什么人,比如迄今不见踪影的张海楼……只是稍微设想,张启山已经妒恨如狂,连一分一秒都无法忍耐下去,对着面前碍事的两人也控制不住面露杀意。
&esp;&esp;“滚开!”
&esp;&esp;张崇一开始没想到他会来真的,左臂猝不及防被匕首划伤,此刻相搏太久,已经渐渐发麻吃力,又被觑着伤处连连刺攻,手腕都快要没了知觉。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