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数尸骸并无异常,直到一具紫袍干尸,骤然攫住了李菖的视线。
此人与其他枯骨别无二致,唯有怀中鼓鼓囊囊,在一片枯槁中显得格外突兀。
李菖缓步上前,小心翼翼地逐层挑开那早已脆化的衣襟。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衣袍之内,竟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个样式各异的储物袋。
“此人便是上一位抵达这里的修士了。”李菖心念电转,已然推断出前因后果。
想来对方也如自己今日一般,仔细搜检了众人的遗物,将所有可用之物尽数汇集。
只可惜终究没能挣脱这座孤岛的桎梏。
“但愿我不会重蹈覆辙。”
李菖心中暗忖,指尖一动,已将那些储物袋尽数取出贴身藏好,动作干脆利落。
事毕,他毫无留恋,转身便朝岛屿边缘那片波涛翻涌的大海疾行而去。
然而,刚走出中央区域,刺骨的寒意便如附骨之疽,每一步踏出,便凶厉一分。
玄磁九幽阵正以全力运转,要将这背离命运的“养料”强行拽回石柱之下。
他体表的皮肤率先凝结出白霜。
然后自足踝、手背迅攀爬而上,出细微却刺耳的“咔嚓”声,仿佛骨骼都要被冻裂。
混元霸体的血气本能地奋起反抗,在皮肤下奔涌如雷,将冰层震出蛛网般的裂痕。
可阵中寒气无穷无尽,裂痕转瞬便被更厚的冰层覆盖,连血气的奔涌都渐渐变得迟滞。
血液开始黏稠如浆,李菖的面庞很快覆上厚厚一层冰壳。
唯有一双眼睛在冰层后因霸烈的血气而灼灼燃烧,如困兽般不肯屈服。
深入骨髓的酷寒意图锁死他的关节,将他永远钉成一座伫立在荒岛上的冰雕。
双腿如同在万丈玄冰中跋涉,每一次抬起,都传来筋肉近乎断裂的呻吟,骨骼摩擦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回头……回到石柱下……便可暂得喘息……”
一个充满诱惑的低语,仿佛在识海深处响起,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李菖岂能不知?
那些石柱下的累累尸骸,便是一次次屈服于这“喘息”的代价。
一旦回头,便再也没有前行的勇气,只能沦为阵法的祭品。
不能停!
一步也不能停!
丹田法力虽已枯竭,但多年锤炼的混元霸体根基,此刻终于展露了“霸”字的真意。
五脏六腑在极寒中如被千锤百炼的顽铁,非但没有崩碎。
反而压缩出最后、最纯粹的血气与生机。
他将这股灼热的力量强行收束,不再试图温暖全身。
而是凝聚成一道炽热洪流,硬生生冲入即将彻底冻结的主要经脉。
这无异于燃烧最后的生命之火,代价巨大。
却为他争得了向前迈出数步的宝贵时间。
海岸,已近在咫尺。
波涛声如巨兽喘息,狠狠拍打着礁石。
最后三丈,李菖的身体几乎彻底失去知觉。
四肢百骸都被冻得麻木,全凭一股烙入神魂的意志在驱动着身躯前行。
眼眸中的血光已然黯淡,视野被厚重的冰霜模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海岸轮廓。
他像一尊正沉入永冻深渊的雕塑,唯有那向前倾颓的姿态,始终未变。
最后一步,他踏上峭壁边缘。
下方,便是幽深冰冷、翻滚着暗涛的海水。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他凝聚起意识里最后一点清明,与身躯中最后一缕未被冻结的灼热血气,尽数灌注于双腿,猛地向前一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