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尸睁眼的刹那,整座穹隆仿佛被无形巨手攥紧。
那双眸子没有眼白,只有两团幽邃的紫黑旋涡,如同通往九幽的裂口。
目光扫过之处,空气凝滞成实质的寒霜,连幽蓝苔藓的光芒都被压制得明灭不定。
元婴后期的威压,如万丈山岳轰然砸落。
寒幽子闷哼一声,周身鬼气剧烈翻涌,险些溃散。
他踉跄后退半步,枯瘦的面容瞬间惨白,握着鬼幡的手指节因用力而青。
这是境界碾压带来的本能恐惧,如同兔见苍鹰,血脉都在战栗。
李菖同样感到丹田元婴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冰冷巨手攥住,法力运转滞涩如铅汞流动。
他瞳孔骤缩,后背渗出冷汗,脑海中第一个念头绝非“如何取胜”,而是“逃不逃得掉?”
这念头纯粹如求生本能,不受道心控制。
即便有纯阳真火克制阴邪,即便神识强度堪比元婴中期。
但元婴后期与初期的差距,是法力总量、神通威能、肉身淬炼全方位的鸿沟。
对方随手一击,便需他倾尽全力抵挡,三招之内必露败象,十招之内生死难料。
“李道友……”寒幽子传音入密,声线颤,“这……这如何是好?”
李菖没有立刻回应。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已悄然扣住袖中一张千里挪移符,神识随时可以激。
此符虽珍贵,但比起性命,不值一提。
至于寒幽子能否脱身,那是对方的事,他不会为旁人赌上性命。
如今,李菖有退路在手,心神方定,才能冷静审视对手。
但此刻,古尸并未攻击。
那双紫黑旋涡般的眸子,正缓缓转动,扫视着闯入者。
目光所及,没有智慧生物的审视。
只有一种僵硬的、程序般的“检索”,仿佛在确认眼前之物是否属于“威胁”或“猎物”。
李菖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细节。
古尸的视线扫过寒幽子时,略微停顿,鬼气翻涌的阴魂功法似乎让它产生了一丝“同类”的模糊辨识,敌意稍减。
而当目光落在李菖身上时,那两团紫黑旋涡骤然急剧收缩。
随即猛地扩散旋转,一股暴戾到近乎疯狂、且粘稠如实质的杀意轰然爆!
那杀意纯粹、古老,满是对某种特定气息的憎恶与贪婪。
李菖瞬间明悟。
它感应到了,自己体内那缕至阳至刚的纯阳真火气息。
这并非灵智的判断,而是深植于这具古尸存在根本的、针对纯阳之物的毁灭本能。
它枯槁的身躯缓缓站起,残破道袍下青灰皮肤泛起幽暗符文,每一步踏出,脚下黑岩便蔓延出蛛网般的霜纹。
但它站起的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
膝关节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腰腹转折迟缓,仿佛生锈的机关。
从盘坐到直立,竟用了一息。
这对元婴修士而言,慢得不可思议。
“灵智残缺,行动僵化……”
李菖心中急推演。
方才的威压是真实的,但这具古尸绝非“正常”的元婴后期。
它像一具被阴冥之气驱动的傀儡,空有磅礴力量,却无灵动神魂。
“寒幽子。”李菖传音,语极快却异常清晰,“收敛所有阳属气息,以阴魂功法模拟此地阴煞,伏地静止,向左侧岩壁潜移。
那古尸对隐匿静止目标感知薄弱,你我气息迥异,它优先锁定的是我。”
寒幽子一怔:“道友你……”
“我引开它。”李菖截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取魂晶与灵草,尤其是九叶还魂草。
取完立刻沿原路退至甬道,莫要停留,莫要贪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水潭边缘那些晶莹黑晶与灵草,补充道:“九叶还魂草全取,其余灵草能取则取。
留些根苗,免得古尸执念暴乱,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