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啊。”姥姥说,“她跟她男人一起过来当知青的。”
蔚迟:“那她怎么死的?”
姥姥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听说是被打死的,尸体扔在井里三四天才被发现……我没敢去看。”
蔚迟问:”她男人呢?”
“早就跑了。”姥姥撇撇嘴,又揉了揉眼睛,道,“造孽噢。”
之后蔚迟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其他亲戚的故事,重点问了几个表情不一样——不是笑脸的。
他记得比较清楚的几个人有:大舅、二姨、表妹、和几个更年轻的晚辈。
老人家多年没有这么痛快地说过话,把自己晓得的所有事情,包括道听途说的,都说了。
时间一晃而过。
转眼就到了三点半。
蔚迟记得在刚下喜轿时三表舅跟他说过一句:“四点有猪妖要来。”
他猜测四点也是某个民俗规矩的重要节点,他必须在那之前赶回“洞房”去。
差不多该离开了。
他问姥姥:”姥姥,你困吗?”
老人家明明已经打了几个哈欠,却立即摇头说不困,只定定地望着他。
蔚迟心中一痛。
到了最后时刻,在这种世界这样见了姥姥一面,却还是为了利用她。
他闭了闭眼,狠狠咬了咬后槽牙,平复了片刻,道:“太晚了,你睡。”
姥姥迟钝地看了看表:“都……三点了。嗯,是该睡了。”
蔚迟帮姥姥在床上躺好,给她拉上了被子,又计算了一下时间,往床边一坐,道:“姥姥,你睡,我陪你。”
姥姥笑了:“我哪里需要你陪?”
蔚迟:”小时候都是你陪我睡,今天我陪你。”
姥姥:“好、好。”
姥姥闭上眼睛,隔了一会儿,蔚迟看时间差不多了,很小声地说:“姥姥,谢谢你。”
他没忍住,又落下几滴眼泪:“姥姥,再见。”
胸口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皱巴巴的小纸人探出半个脑袋,也小声地说:“姥姥,再见。”
“再见。”姥姥居然回答了,眯成一条缝的眼中闪过一点泪光,又微微睁开了一点。她目光温柔,笑容慈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要好好的。”
蔚迟捂住眼睛,过了一会儿,勉强笑了一下,道:“好……您睡,我陪着您。”
姥姥仍旧笑着:“好。”
蔚迟关注着时间,三点四十五分,不走不行了,看姥姥闭着眼睛,像已经睡了,最终狠下心,站起来准备离开。
正在这时,老人忽然睁开了眼睛,一双带着白翳的眼睛睁得溜圆,炯炯有神,又没有焦距,缓缓问道:“不对,你不是今晚结婚吗?”
蔚迟被这双眼睛盯着,浑身都麻了。
她忽然发了狂,开始扯着嗓子喊大舅的名字:“周斌!周斌!”
蔚迟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不敢停留,夺窗而逃。
作者有话要说:
980306是九八年惊蛰那一天,毫无新意的竞猜结束了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