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漏滴答作响,两辆被真金白银和极品药材压得轴木吱呀作响的紫檀木马车,在冬夜的寒风中,稳稳地停在了四王府的门前。
林窈踩着脚踏下了马车,夜风吹透了她单薄的血衣。
看着王府门口那一溜排开、挂着各府徽记和宫廷标识的十几辆豪华马车,她知道,大内最顶尖的御医们必然早就到了。
明明她今夜犹如神助,帮楚沥渊拿到了全大楚最顶级的医疗资源,又从相府狠狠撕下了二十抬金银财宝。
可当她真正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时,心底却没有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喜悦。
正房内,浓重的血腥味与苦涩的药味混杂在一起,压抑得让人几乎窒息。
当林窈看清拔步床上那个被十几位御医面色凝重地围在中间、毫无生气的楚沥渊时,她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在那一瞬间猛地断了弦。
一股巨大的恐慌排山倒海般袭来,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脚下一软,险些直接瘫软在冰冷的青砖上,幸好一旁的梅儿眼疾手快地死死搀住了她。
“王妃!您可算回来了!”
太医院总院判黎老太医见状,连忙率领满屋子的御医齐刷刷地跪拜下去。
老太医声音沉重如铅:“老臣等给四王妃请安。殿下心脉周遭的毒,已用时先生的金针和皇上赐下的神药暂且压制。但这后背的毒刃紧贴心脉,且带有倒刺,一旦拔刀,必然血如泉涌,乃是九死一生的至险之关……”
黎院判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颤抖:
“臣等……不敢擅专。这拔刀的生死大关,务必请王妃娘娘点头定夺,臣等才敢动手。”
满屋子的人,不管是大内国手还是王府老小,全都屏住了呼吸。
无数双眼睛盯着这个怀着身孕、披头散、肿着半边脸、满身血迹的女人。
林窈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跪在脚下的脑袋,心口涌起一阵苍凉的酸楚。
这些人,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御医,还是外头权倾朝野的帝相,她其实一个都不认识。
哪怕是躺在床上此刻命悬一线的那个男人,算起来,她来到这个异世,与他相识,满打满算也不过五个月的光景。
可现在,这偌大的屋子,竟然要她来为这个男人的生与死全权负责。
直到这一刻,林窈看着床榻上那张惨白冷峻的脸,才恍然惊觉——
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楚沥渊这个名字,竟然真的成了她这个异世孤魂,与这苍茫天地间……唯一的联系。
他若是死了,她在这个世界,就又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了。
林窈凄惨却又决绝地扯了扯嘴角:“动手吧……”
林窈一步一步向那张染血的床榻走去:
“今夜,就算把生死簿撕了,阎王爷也带不走他。”
林窈的话音刚落,整个正房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黎院判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用烈酒反复清洗,随后死死握住了那柄冰冷的匕刀柄。
时先生则捏紧了八寸长的金针,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全神贯注地盯准了楚沥渊心脉周遭的大穴。
林窈走到床榻的最里侧,不顾自己高高隆起的孕肚,半跪在床沿。
她伸出那双同样用烈酒浸泡过的手,精准地按压在楚沥渊背部伤口两侧的几处大血管上。
这是古代大夫不懂的现代解剖学止血法,也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道防线。
“王妃,得罪了!”黎院判大喝一声。
“拔!”林窈咬牙厉喝。
“噗嗤——!”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那柄带着倒刺的淬毒黑刃被猛地拔出!
“呃……”昏迷中的楚沥渊仿佛感受到了的剧痛,身躯不可抑制地弓起,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按住殿下!快按住!”
伤口处,黑红色毒血犹如喷泉般激射而出,瞬间溅了黎院判满脸,也染红了林窈按在伤口两侧的手背。
“封穴!上药!快!”
林窈死死压住出血点,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