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将楚沥渊从地上抬起,送回了赈灾营地的主帐。
随行军医被紧急唤来,替他把了脉,又仔细检查了他后背的旧伤。
诊完之后,老军医对守在帐外的柳知远和刘参卫如实禀报:
“两位大人,殿下两个月前那道刀伤本就伤及了根本。当时全靠上好的补品和药石将元气吊了回来,可实际上根基早已亏损过度。”
老军医叹了口气:“近日殿下又是连日奔波、又是不眠不休地透支体力,本就虚弱的根基再也撑不住了。方才那口血,是郁气攻心、气血逆涌所致……说白了,就是身子和心神同时扛不住了。”
刘参卫和柳知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忧虑。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殿下好好歇息。”老军医郑重叮嘱,“千万不可再动气、不可再劳心。否则旧伤复,后果不堪设想。”
楚沥渊昏迷了大半日。
帐外的天光从明亮渐渐转为昏黄,又从昏黄滑入漆黑。蜡烛被点起来,在帐篷里投下暖光。
直到后半夜,楚沥渊的眼皮终于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
意识从混沌中一点点浮上来的过程里,他先闻到了药的苦味和军帐特有的粗布气息。
这不是客栈里的味道。
客栈里应该是……柔软的毯子和干净被褥的气味,混着一点点残存的金创药的苦涩,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玉兰香。
他在那个味道里睡了一整夜。
他醒来数了她的睫毛。
然后柳知远敲门了。
然后他走了。
再然后呢?
他想起了信鸽、想起了那截残信、想起了东宫暗卫说的那些话。
想起了……临水镇的桃花小院。
楚沥渊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老天爷,求求你,这其实是个噩梦。
楚沥渊在心底近乎卑微地恳求着——
求求你,让我睁开眼之后现这一切只是高烧烧出来的噩梦。
让刘参卫根本没有来过、让那截残信根本不存在……
求求让我回到那个客栈的清晨,她还蜷在我怀里,我还在数她的睫毛。
然后他、楚沥渊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刘参卫和柳知远两张凝重如铁的脸。
原来不是噩梦,楚沥渊的心沉到了底……
他盯着帐篷顶上那块被烟熏得黑的粗布,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你们说……如果一个人不得不待在一个自己讨厌的人身边……是不是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这句话更像是他在替她回答一个,她永远不会告诉他的问题。
刘参卫和柳知远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说“是”,那就等于承认王妃这半年都在煎熬,等于把那最后一丝“也许不是假的”的幻想也碾碎了。
如果说“不是”,就等于否定了摆在面前的所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