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田田低声呢喃,语调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这样的死法,你可还满意!?”
没有人回答她。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晃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叹气。
陈田田退后一步。
抬手,一个指尖一弹。
一簇火苗从陈田田指尖飞出,落在夏氏和陈若欣的尸体上。
火苗遇到衣物,像是遇到了干柴,轰的一下窜了起来。
火焰橙红中夹着幽蓝,在尸体上贪婪地舔舐着,皮肉遇火出细微的滋滋声,油星溅出来,落在旁边的地上。
火光照亮了整个屋子,将陈田田的脸映得明明暗暗。
陈田田没有再看。
转身,又是一个挥手。
火苗飞向床铺,飞向门窗,飞向房梁,火舌从四面八方攀援而上,将整间屋子裹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炉。
浓烟滚滚地从门窗的缝隙里涌出去,火焰的劈啪声混着木料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陈田田推开门,跨过门槛。
夜风吹起她的斗篷,将火星吹得四散飞扬。
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烈火,整间屋子已经烧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房梁瓦片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冲天的火光把半个庄子都照亮了,映红了头顶那片黑沉沉的天。
陈田田走到小院门口,停下脚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抬手,一个利落的挥袖。
笼罩在小院上空的结界无声地散开,空气中荡起一圈肉眼看不见的涟漪,然后归于平静。
结界刚散,倒座房里就有人被火光惊醒了。
一个婆子趿拉着鞋冲出来,一抬头看见后院冲天的火光,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走水了,走水了!”婆子扯着嗓子喊,声音又尖又哑,在夜风里传出去老远,“快来人啊,后院走水了,夫人和二小姐还在里头!”
庄子里不多的几个下人全被惊醒了,连滚带爬地冲出来,有的拎着桶,有的拿着盆,乱成一锅粥。
可那火已经烧得太大了,整间屋子都塌了架,火焰窜得比院墙还高,热浪逼得人根本无法靠近。
陈田田收回目光,将斗篷的帽子重新扣上,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
第二天一早。
相府的门房刚把大门推开,就看见庄子上的下人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来人衣裳上全是烟熏火燎的黑印子,头被火苗舔焦了一撮,脸上黑一道灰一道,嘴唇干裂得起皮。
他一头跪在正厅的青石地面上,额头砰砰砰磕了三下,嗓子又哑又抖。
“相爷,出大事了!昨儿夜里庄子上走了水,夫人和二小姐……没能救出来,被大火烧死了!”
陈父正端着茶盏坐在太师椅上,闻言手顿了一下。
茶盏里的茶水荡出来几滴,溅在他的袖口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把茶盏搁在桌上。
没有拍案而起,没有暴跳如雷。
他只是坐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
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报信人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报信人把脑袋压得低低的,额头紧贴着地面,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来的时候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报这种丧信,搁在哪个府上都是要脱一层皮的。
主子们心里不痛快,拿底下人撒气是常有的事。
他路上甚至想过,相爷一怒之下让人把他拖出去打个半死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