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是她,手里的画报一丢就坐了起来,两只手朝着她那边伸着,嘴里含含糊糊的喊:“妈,抱——”
顾夏婉身上还沾着泥土跟石粉,没敢直接靠过去。
她在门口站了站,把外套脱了抖了抖,挂在椅背上,才走过去,把儿子捞进怀里。
小安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又扭头去够那本旧画报,指着上面一张黑白照片:“鸟。”
那是一张丹顶鹤的配图,顾夏婉看了一眼:“是鹤。”
“鹤。”
他跟着学了一遍,音还黏糊着,但比之前清楚多了。
顾夏婉把他搂紧了一点,下巴搁在他头顶,闻到孩子身上淡淡的肥皂味。
她白天量露头的时候没觉得,这会儿一坐下来,腰背才一阵阵的酸上来。
她靠在床头的木板闭了闭眼,听着儿子在耳朵边翻画报的窸窣声。
过了一会儿,刘红英端着一碗面进来:“我就说你没吃,下了一碗面,趁热。”
碗搁在桌角,汤面上飘着几片菜叶跟一个荷包蛋。
顾夏婉要起身,刘红英按了按她的肩膀:“你抱着吧,我放这儿凉一凉在吃。”
她顺手把桌上的帆布包挪了挪,看见了那几块用牛皮纸包好的标本没多问,只说:“那堆砖头瓦块清出来,院子里敞亮多了。”
顾夏婉嗯了一声:“过几天可能还要在那儿待一阵。”
“待呗。”
刘红英把围裙解下来叠了叠:“孩子我看着,你放心忙你的。”
夜里九点多,小安睡着了,顾夏婉坐在桌前把那碗面吃了,汤都喝干净了。
她把碗筷洗了,回来打开笔记本,把白天的数据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又拿了张硫酸纸趴在桌上,把鹿头的剖面素描重新描了一遍。
线条,她用鸭嘴笔勾得干干净净。
标本编号,坐标,层位描述,镜下特征,新鲜面、气味,一条条誊抄正式记录到表格上。
她写的很仔细,每一个字都写的很清楚。
她做完这些已经过了十一点,她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窗外往外看了一眼。
第二天一早,她先把小安喂饱了,又交代刘红英,孩子上午要喝水,下午别睡太久,这才背上帆布包去了营部的资料室。
资料室里没人。
她占了靠窗那张长椅,把图幅摊开,用凳子压住四角。
总图上,她把那条虚线从矿区外围一直延伸到院子里那个点。
她在末端那个小圈圈旁边又补了一行小字。
绢云母化片岩,蚀变带南延证据,建议布置槽探验证。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图上那条线看了一会儿,又从文件夹里翻出前几次的野外记录,把几组数据进行交叉对比。
蚀变带的走向跟倾角跟她测的路头基本吻合。
中间,那几公里的覆盖区虽然没露头,但从地形跟植被特征来看,并不违背连续性假设。
中午,她没回去吃饭,在资料室啃了两个馒头。
小周路过门口探头进来:“顾姐,照片洗出来了,给你。”
几张黑白照片,路头的细节拍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