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小安在她怀里拱来拱去,一直不肯睡。
顾夏婉关了灯,拍了半天,他才慢慢安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顾夏婉就去了后勤借了辆三轮车,把要带的样品箱子搬上去。
小周不知道从哪儿得了信,蹬着自行车赶过来帮忙装车,说是正好也要去县城送材料,让她省一趟腿。
车斗里塞了三个木箱,里头是那批定向标本跟配套的薄片。
她用旧报纸一层层裹好,缝隙里塞了锯末,颠不坏,最上面压着她的档案袋跟换洗的衣裳。
出前,她去刘红英屋里打了声招呼。
刘红英正在灶间烧火,抬头看她站在门口擦了擦手出来:“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
“小安你放心,我看了好几天了,摸透脾气了,他早上要吃稠粥,不爱吃青菜,中午睡到两点半自然醒,醒了要喝水,凉白开不行,得温的”
顾夏婉听着听着就笑了起来:“红英姐,你记性真好。”
刘红英摆了摆手:“你赶紧走吧,别赶不上班车,小安在隔壁老李家跟小朋友玩呢,我一会儿去接,你别看了,看了又走不动。”
顾夏婉张了张嘴,想说就看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脚步很快却没回头。
三轮车吱呀呀的除了营区大门,顾夏婉坐在车斗里扶着标本箱,很快就来到了车站。
班车上人不多,她把箱子安置在座位底下,靠着窗户闭了会儿眼。
车子一颠一颠的,晃得人昏昏欲睡,半梦半醒之间,顾夏婉也是迷迷糊糊的睡着。
六个小时的山路颠得人骨头散架,到县城时天已经擦黑。
小周帮她把箱子放在一旁,顾夏婉到了县城,很快去了火车站。
她买了张站台票,是夜里十点的车。
顾夏婉找了个角落的长椅坐下,把档案袋抱在怀里,靠着墙闭眼等。
她睡是睡不着的,候车室里有人打呼噜,有人嗑瓜子,广播每隔半小时报一次车次。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一会儿是那片露头的岩上娟云母的反光,一会儿又是有些想她儿子,两件事交替着来,她哪个都放不下。
上火车是后半夜的事了。
硬座车厢过道里站满人。
她把箱子塞进座位底下,靠着窗坐下,窗玻璃上,她的影子模模糊糊的。
列车哐当哐当开出站台。
顾夏婉摸了摸外套的内袋,档案袋稳稳地贴在那里,带着一点油墨跟新装订的绳子气味。
她把手抽出来无意识的碰了碰另外一边口袋,里面有一团圆滚滚的东西。
顾夏婉掏出来一看,是那颗鹅卵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塞进来的。
火车到站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透。
顾夏婉跟着人流下了车,月台上冷风一吹,她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她把标本箱从行李架上搬下来,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腿上的麻劲儿过去,才拎着东西往外走。
局里的招待所在老城区一条梧桐巷里。
她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前台大姐睡眼惺忪的给她开了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