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夏婉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歇了歇脚,背包在她肩膀上勒出一道印子。
村子不大,十来户人家,土墙灰瓦,有几间屋顶上冒着炊烟。
她正琢磨着该往哪家去借宿,一个裹着蓝头布巾的大婶从旁边的院子里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地质队的?”
顾夏婉点头:“大姐,想在村里借住一宿,明天一早走。”
大婶把门推开半扇:“进来吧,我家有空房。”
院子不大,收拾的倒是利索,墙角堆着一捆干柴,几只母鸡在柿子底下刨食。
大婶领她进了西屋,屋里一张木床,铺着洗的白的蓝格子床单,窗台上搁着一盏煤油灯。
大婶拍了拍床单:“这村子偏,平时也没啥人来,你将就一晚,吃饭待会儿喊你。”
顾夏婉把背包卸下来放在床头,道了谢。
大婶摆了摆手出去了,她听到灶间传来切菜的声响,混着母鸡咕咕的叫声。
她在床边坐下,把今天采的样从包里取出来,挨个检查封口有没有松脱,确认无误后,又继续重新码好。
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她把下午第三采样点的数据补齐,又画了一幅剖面示意图。
晚饭是面条,大婶还切了一碟咸菜搁在桌子上。
顾夏婉吃了两碗,把碗筷收拾了。
大婶在灶台边擦着手说:“南沟那条路不好走,前两天还有人摔了腿,你一个女同志咋一个人跑那么远?”
顾夏婉笑了笑:“走惯了,再说,活儿总得有人干。”
大婶没在说什么,只是从柜子里翻出一支手电筒递给她:“明早走的时候带上,天没亮透,沟里黑。”
顾夏婉伸手接过来,手指碰到手电筒冰凉的金属壳心里暖了一下。
她晚上躺在陌生的床上,枕着叠好的外衣,听着院子里偶尔的虫鸣,她从口袋里摸出那颗鹅卵石。
她把石头贴在掌心,握了一会儿又放回口袋。
第二天天蒙蒙亮,她就醒了,她轻手轻脚的把被子叠好床单理平,她给大婶留了二十块钱压在枕头底下又从包里掏出一包带来的奶糖搁在桌上,算是谢礼。
出门的时候,天边刚泛鱼肚白,露水打湿了鞋面。
她沿着土路往回走,脚步比昨天快了些。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班车还没来。
她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从包里掏出刘红英的烙饼啃了半张。
车来了之后,她很快坐了上去。
三个小时后,营区的大门出现在她视线里,她背着包下了车,菜摊还没收,她又买了一小把菠菜,。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听到里面传来小安的声音,在跟刘红英争辩什么:“奶奶,妈妈说三天,今天是第三天了,她该回来了。”
“你妈妈说了,睡三觉,你这才睡了两觉。”
“可我醒了啊,醒了就算一天。”
顾夏婉推开门,小安正在院子中间叉着腰,一脸认真。
在看到她进来,他还愣了一下,然后撒腿跑过来一头撞进她怀里。
他小脑袋顶在她肚子上,闷声闷气的说:“妈妈,你说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