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这两个人。
这两个他亲家家的人,这两个他曾经以为,很体面的人。
现在在他面前,一个低着头,一个捂着脸,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
但他的愤怒,没有消退。
霍震东转过身,拄着拐杖走到茶几旁边。
电话在茶几的角落里,黑色的老式电话机,听筒压在叉簧上。
他伸出左手拿起听筒,右手把拐杖靠在茶几边上。
然后,用右手食指拨号。
他的手指很粗,关节很硬,拨号的时候要很用力,才能把手指伸进拨号盘里。
霍震东一个一个地拨数字,拨号盘回位的声音很响,嗡嗡嗡的,在整个房间里回荡。
林婉清的哭声小了。
她从手指缝里,看着霍震东打电话,眼泪还挂在脸上。
但声音压了下去。
宋建国抬起头,看着霍震东的背影。
宋玉竹从沙角落里,探出半个头,眼睛红肿,嘴唇干裂,像一只被吓坏了的老鼠。
霍林骁终于转过了身,他把手里捏碎的烟卷,扔进烟灰缸,靠在窗台上,双臂交叉在胸前。
电话拨通了,那边接了。
“老宋,是我,震东。”霍震东的声音很沉。
不像刚才骂宋建国时那样暴烈,但这种沉更可怕。
像一锅滚烫的油,表面没有冒烟,但底下是几百度的高温。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霍震东安静地听了几秒。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霍震东打断了对方,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苏晚给他做手术开始,到宋玉竹雇混混围攻,到陆沉渊来讨说法,到宋玉竹跪地求饶,到宋建国和林婉清来到云城,到今天这场对峙。
他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删减,原原本本,有一说一。
说到宋建国要打苏晚,却被踹翻的时候,他的声音停了一下。
说到苏晚掏出玉佩的时候,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说到苏晚说“我苏晚,没有父母”,摔门而去的时候。
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电话那头,始终没有声音。
霍震东说完后,握着听筒等了很长时间。
长到周叔以为电话断了,看了他一眼,但他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左手握着听筒,右手扶着茶几边沿,背对着所有人。
“老宋?”他叫了一声。
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声音。
宋怀远说话了,声音很低很沉,说得很慢,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霍震东听完之后,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