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云南,雨季来得恰到好处。
院子里的三角梅开疯了,紫红色的花瀑从墙头倾泻下来,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梦里的颜色。张月坐在竹椅上择豆角,王阿姨端着簸箕从厨房出来,往她身边一坐,顺手把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别到耳后。
月儿,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张月手里的动作没停,笑着说:您做的都好吃。不过萧虎昨天说想吃汽锅鸡,念叨一整天了。
王阿姨眼睛一亮,拍着大腿站起来:那还等什么?我早就把鸡腌上了,就等你们开口呢。我这就去蒸上,保准让那小子吃得把舌头吞下去。
阳光穿过花架的缝隙,碎金般洒了一地。张月看着王阿姨忙碌的背影,恍惚间想起半年前第一次踏进这个院子时的情景。那时候她满心都是亏欠,总觉得是自己把这一家子折腾得鸡飞狗跳。可王阿姨从没这么想过。
月儿,王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葱,你那个花,我帮你浇过了。今天早上露水重,我就没多浇。
张月心里一暖。她知道王阿姨说的是她种在墙根的那片格桑花,是春天时萧致远从城里带回来的种子,说是高原上的花,不知道能不能在低海拔的地方活下来。结果不但活了,还开得格外热闹。
妈,我回来了!
院门被推开,萧虎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运动服上还沾着泥点子。他身后跟着萧龙,慢悠悠地推着自行车,车筐里放着几本书。
又去骑车了?张月放下豆角,拿起旁边的毛巾递给萧虎,擦擦汗。
萧虎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眼睛亮晶晶的:妈,我带弟弟去水库那边了,今天水特别清,能看到底!萧龙还在那儿背了半小时单词呢。
萧龙把自行车支好,走过来不轻不重地拍了哥哥一下:你少来,是你非要拉我去,说什么不运动脑子会变笨,我只好去了。他转向张月,声音温和下来,妈,沈薇姐说她今天下午过来,她导师也来。
张月愣了一下:导师也来?
萧龙点点头,说是课题组的野外基地正好在附近,过来看看。
正说着,院外传来汽车引擎声。紧接着是沈薇清脆的声音:张阿姨!我们来了!
沈薇挺着七个月大的肚子走进院子,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两箱水果。萧致远跟在最后,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领带松了半截,一看就是直接从办公室赶过来的。
致远你也是,张月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来就来,买什么东西。
萧致远把水果放在廊下,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张月手里择好的豆角:顺路买的。沈薇导师来了,总不能空手。他低头看了看张月的手,指甲又长了,晚上我给你剪。
沈薇在旁边笑出了声:张阿姨您看看,萧总现在可会疼人了。我跟您说,上回我们去县城,他看见有卖手工红糖的,二话不说买了五斤,说您最近有点气血不足。
张月脸微微泛红,瞪了萧致远一眼:就你多事。
王阿姨这时候从厨房出来了,腰上系着围裙,看见沈薇的肚子就笑得合不拢嘴:哎呀,薇薇来了!快快快,坐下坐下,别站着。致远你去屋里搬把椅子出来,要带靠背的那个。
沈薇的导师姓陈,是个五十出头的学者,头花白但精神矍铄。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啧啧赞叹:好地方啊,好地方。沈薇啊,你这休学休得值,这环境比我们实验室强多了。
沈薇摸着肚子笑:老师,您这是挖苦我呢。
我这是实话。陈教授在石凳上坐下,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虽然你休学了,但论文不能停。我把数据带来了,你在这儿也能分析,不影响。
萧虎凑过来好奇地看:教授,您这是要把我姐的论文搬到云南来写?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你姐是我们课题组的核心成员,我这是离不开她。你们不知道,去年那篇在nature子刊上的文章,数据全是你姐跑的。我走到哪儿都得带着她。
沈薇的脸腾地红了:老师您别说了。
萧龙递了杯茶给陈教授,不动声色地接了话茬:教授,您在这边待多久?要是时间长的话,我们学校图书馆有几本关于植物分类的珍本,您可能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