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逐渐模糊扭曲,眼球涩痛。楼折此刻被重新拉回母亲“自杀”那天,他仰着脖颈,看着母亲垂下的头颅,长大的他,伸手即可触碰到那低矮房梁下的人。
但是他的手抬不起来,身体麻住,只有眼睛,在细微恐惧地颤动。下一刻,母亲睁开双目,死死地扣住脖颈上的麻绳,挣扎着朝下面的人呼喊:“救救我……”
“楼先生!楼先生!”
律师惊恐地上前掰开楼折掐住自己脖子的双手,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把人放平到沙发上。他焦急地拿出手机准备拨打急救电话,但又猛地顿住了,想到委托人之前交代他的,如果出现紧急情况,拨打另外一个私人号码。
律师再次去查看楼折的状况,发现他一直睁着眼睛,目光空洞,身体在剧烈颤抖,四肢僵直痉挛。他在大口喘息,但仿佛脖子上被套了绳子死死勒住,出气多进气少。
楼折的嘴唇在艰难又痛苦地张合着,想要说话,却失了语,只能断断续续地吐出混乱的气音:“疼。。。。。。好疼。。。妈妈。”
林之黥带着医生赶到时,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生生止住了脚步,他从未见过楼折发病到如此严重的地步。
缓过来一口气后,他抖着声音往后去拽医生,破音喊道:“医生,快!快救救他!”
“小折,再跑快点!”男孩呼哧呼哧地顺着田野奔跑,草木混着野花的清洌香气扑了他一身。他笑着回头,“妈妈,你们跑得好慢,抓不住我!”
温柔美丽的女人弯起眼睛:“妈妈追不上小折啦,小折长得越来越快。”
一双温厚坚实的手猛地从侧方将男孩抱起,他兴奋地大叫:“爸爸你耍赖!你偷袭我哈哈哈!”
男人将他放在自己肩膀上:“不偷袭怎么抓得住你这个小机灵鬼?”
“爸爸妈妈,我会一直这样开心吗?”
“当然啊,爸爸妈妈在,你就永远是我们的宝贝。”
“要是有一天,你们离开我了怎么办?”
“如果有那么一天,小折就做自己的归处,好好爱自己。”
鼻尖萦绕着泥土花草的清香,身体飘荡在柔软的云朵上,楼折缓缓睁开眼睛,身体平静下来。周围一圈人在房间看着他。
“他缓过来了。”游医生松了口气。
林之黥倚在柜子旁沉默地盯他。
两个医生二十四小时内没有离开过这栋别墅,隔几个小时就检查一遍楼折的情况,监督吃药,辅以心理疏导。
这天,楼折突然睡到了阮羡之前待过几天的房间。温暖灿黄的阳光洒满了床铺,包裹着楼折的身躯,驱散了那么一丝寒冷。
这个房间是别墅朝向最好的。
四季在这场持久的博弈中悄然轮转,窗外枝丫新绿冒头,盎然的复苏新生映在楼折木然的瞳孔里。
手机铃响,前几声楼折没什么反应,还在注视窗外,直到三声四声,他才有所动作,先是转动脖子,眼珠子再一截一截地往旁边移。
来电显示,阮羡。
“楼折。”那端的声音依旧清澈,沾染了些许疲惫的沙哑。
没人应,阮羡又喊了一声:“楼折?……放在左耳的吗。”后面这一句是嘟囔。
楼折其实在第一句的时候就应了,但是是气音,太久没说话了。他咽了咽干涩的嗓子,低低回应:“嗯。”
“还以为你没听。。。起诉顺利吗?”
“嗯。”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
楼折把手机更加贴近耳朵:“嗯。”
接下来又沉寂了半分钟,只有微微嘈杂的背景音。
阮羡又问:“你还好吗。”
楼折轻轻眨了下眼睛,看向窗外乱蹦乱跳的鸟儿,说:“好。”
“那。。。。没事我挂了。有事的话就找我。”
“好。”
阮羡的拇指在挂断键上停留两秒,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他利落挂断电话,“进。”
难得早下班一天,八点过,阮羡坐上车后又想起下午那通电话,心中堵堵的,方向一转去了溉澜。
到别墅门口,他摁几次门铃,没动静,又拨打电话,两次,无人接听。
阮羡站了会儿,向里看去,最后走了。
里屋,没电黑屏的手机摆在一旁,吃完药陷入沉沉梦境的楼折毫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