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很低,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
时知缈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是江曜。
黑暗中,他的手指没有松开她的手腕,力道中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坚定。
指尖贴着她腕骨内侧的皮肤,那里的脉搏正以失控的频率跳动着。
时知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江曜伸出食指抵上唇瓣。
“嘘。”
周围的音乐还在继续,小提琴的旋律在黑暗中流淌,裙摆摩擦与皮鞋点地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涌来。
舞池里的人群在昏暗中有序地移动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生了什么。
但江曜的呼吸就在她头顶。
近得她能感受到那股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顶。
他没有说话。
只是顺着她的手腕,指尖一点一点地往上滑。
从腕骨到小臂,从小臂到肘弯内侧。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时知缈的呼吸越来越浅。
她知道他在摸什么。
他在摸她的骨。
那副黑框眼镜遮住了她的眉眼,厚刘海挡住了她的额头,灰扑扑的衣服掩盖了她的身形,但她骨头的轮廓骗不了人。
腕骨的粗细,手臂的长度,指节的尺寸。
这些是伪装不了的。
江曜的手指在她肘弯处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滑过她的上臂,落在她的肩头。
他的指尖在她肩胛骨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某个他一直怀疑的问题。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几乎被音乐声淹没,但时知缈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种带着释然和笃定的笑,像是终于把最后一块拼图嵌进了该在的位置。
“果然是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到,却带着一种兴奋的情绪,像是确认了某个让他既兴奋又愤怒的事实。
“周年庆那天晚上,我抱过你。”
时知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月月站在走廊里,穿一条月蓝色的丝绒短裙,外面披着一件白色披肩。”
江曜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反复回忆过无数次的画面:“我靠在她身上睡着了,她的肩膀感觉,和现在一模一样。”
他的手指停在她锁骨的位置,指尖轻轻蹭了一下那块凸起的骨骼。
“还有这里的弧度,我那天靠在走廊墙上等你的时候一直在想这件事,一个人不管怎么伪装,骨头是不会变的。”
时知缈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完了。
江曜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笑意:“你真是……骗得我好苦。”
黑暗中,时知缈感觉到他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
像是在泄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害怕她再次从指缝间溜走。
“所以陆景琛为什么护着你,沈砚白为什么围着你转,”江曜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因为他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
“只有我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
时知缈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微微的颤抖。
那不是愤怒,是委屈。
是后知后觉的、被排除在外的委屈。
“……江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