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雷修斯早就知道坎赫柏的存在和为人了,他在城门口问的那句你是谁,根本就是随口一说,测测坎赫柏罢了。
“唉。”维塔靠在椅背上,他们兄弟之间确实不需要废话,雷修斯说半句他就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美第奇家确实会收留战争孤儿,这是人道主义,也是人手补充,但不是什么人都收。一个魔力储存接近a级术士的人,理应是收留个一两天、确认身份没问题之后客客气气请人离开的,毕竟这种级别的魔力持有者,背后大概率站着某个势力,不确定因素太大了。
可那个叫坎赫柏的孩子,已经在那栋小房子里住了好几天了。
“这里资源匮乏,你不觉得出现一个天赋还可以的孩子本身就是很奇怪的事吗?”雷修斯把外套挂上衣架,面无表情继续质问维塔。
维塔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草蚂蚱。
这是坎赫柏编的草蚂蚱,当时坎赫柏编完后随手丢给族里一个幼崽玩的。幼崽玩累了也不知道扔哪儿去了,维塔路过的时候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带回了自己的书房。
后来,这小玩意儿就一直在维塔书桌上。
跟那些战报地图、族务文书放在一起
一个草编的蚂蚱,歪歪扭扭的,跟整间书房格格不入,但维塔没有扔掉。他有时候看文件看累了,就拿起来转一转。
雷修斯的目光在那只草蚂蚱上停了一秒。
收养是表象,他很清楚自己的大哥在想什么。
维塔既好奇坎赫柏这个人,也好奇坎赫柏背后的势力。
一个a级魔力储备的人,被养的干干净净的,送到美第奇家门口,这件事本身就说不清楚。
礼物、诱饵,还是试探?
维塔脑子里又闪过坎赫柏的明亮干净毫无防备的笑脸,柔软的羊毛卷发型……
维塔想知道是哪种。
雷修斯跟着陷入了几秒沉默最后还是默认了维塔的做法,随意找着话题:“他是从哪里过来的?”
“边境。”
“你信?”
维塔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给自己灌了口水,理直气壮道:“不信啊。”
他把水杯放下:“之前我仔细摸了一下他的手……哎呀,握手的时候摸的。”
雷修斯抬眼看过来。
“他手上没有茧子,一丁点都没有。”
维塔摊开自己的手掌看了看,又翻过来看了看手背。他自己的手上全是魔杖练习留下的茧,有的时候他还会练习加了魔法元素的体术、剑术,他的虎口指腹都有一层茧。
但坎赫柏的手不是这样的。
没有握过魔杖或者握剑,没有干过粗活,甚至连写字留下的薄茧都没有。
光滑干净柔软。
这样的手在这个时代不可能存在,除非这个人养尊处优从小到大什么活都没干过。
雷修斯坐了下来,眉头紧锁:“暂时没有发现他的任何敌对行为,他的身份还在查,但西北边境那边太乱了,情报很难核实。”
“身份存疑,那来自边境小国这个说法呢,对的吗?”
雷修斯微微眯起红眼睛:“衣着和口音确实对不上任何一个已知国家。但他说了一句话,在地图上都找不到。一个真正的边境小国民众,不会用地图这个词,平民百姓一辈子没见过地图。”
维塔实在没忍住,轻轻嗤笑一声。
他这个弟弟,永远都是这么细致。
“但他也没有恶意,”维塔把草蚂蚱放回桌上,指尖拨了一下蚂蚱的腿,让它在桌面上转了半圈,“至少现在没有。”
雷修斯的目光也被草蚂蚱吸引走。
“大哥。”
“嗯?”
“你对他的态度也很奇怪。”
雷修斯从外面回来之前就听说了。有个人住进了靠城门的小房子,很讨小孩子喜欢,一群小崽子天天往偏院跑。族里好些人都见过那个人了,都说是个爱笑的孩子,看着让人心里舒坦。
维塔好奇抬头:“哪里奇怪?”
“你对他太好了,”雷修斯直截了当,“你平时对族人也很好,但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你的善意超出了正常的范围。”
维塔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雷修斯说的是对的。
他确实对这个叫坎赫柏的男孩过于关注了。
从坎赫柏进族地的第一天起,他就开了感知魔法去看他。
第二天又看了一次,第三天的时候,他把那只草蚂蚱捡回来了。
前天维塔坐在主宅的长桌上,面前的饭菜堆得跟小山似的。他一边往嘴里送培根,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旁边的侍从:“再拿一份,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装好送那个小房子里去。”
侍从:“大少爷,这是您第三次让送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