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二,卯时(凌晨五点)。
此时距离阳城城门打开还有半刻钟。
城郊的菜农是来得最早的一批人,大家有序在城门外排着队。
这会儿天还是黑的,大家小声交流着家长里短,等待城门打开。
突然,一片混沌中传来一声马儿痛苦的嘶鸣声。
人们惊讶看去,发现一匹马跑死在城下,一个人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娘呀!是个大活人!”
一道惊呼声,将菜农们全部吸引过去。
有人举着火把照过来,一张血淋淋的面孔映入眼帘,引发人群骚动。
菜农赶忙跑到城下向卫民军大喊有人受伤了。
好心的大爷大娘赶紧把人从马下拖出来,试图叫醒他。
有人发现,这个人穿着十分单薄,十月寒天身上只有半件勉强可以蔽体的烂麻衣,披头散发,身上全是血,都不知道是从哪处伤口流出来的。
唯有那只手,死死攥着一张羊皮卷,有人一碰到他手,此人立马惊醒过来。
仿佛不知道身上疼痛一般,嘴里嘟囔着:
“兴州朱砂矿三百矿工,血书联名请卫民军主持公道。。。。。。兴州朱砂矿三百矿工,血书联名请卫民军主持公道。。。。。。”
人走出去没几步,一个踉跄栽倒下来,缓了一口气,居然手脚并用,继续匍匐向阳城城门爬去。
菜农们看着火光照映下晃动的那条血路,都被吓住了。
城门突然打开,明亮的光线涌出,一队卫民军冲出来,抬走这名矿工。
有菜农担忧地上前探望,被守城卫民兵拦下。
卫民兵安抚众人不要慌乱,一切都有卫民军在,那名矿工会得到救治的。
菜农们这才继续按照往常那般,排队入城。
但很快,兴州矿工血书联名上书神使主持公道的事情便在阳城传开,并迅速蔓延到洋州其他几县。
不出一日,全洋州的百姓便听闻朱砂矿矿工常年遭到非人待遇,被逼无奈误杀矿场监官,随后又被利州、兴州两州刺史强势镇压,生剥活剐处以极刑的事。
采砂场的矿工们走投无路,只能血书联名上书洋州刺史,请求卫民军主持公道。
奄奄一息的矿工死活不让卫民兵救治,以命相逼一定要亲自把羊皮卷送到神使手中他才肯接受治疗。
于是李四年只能一边派人去请大夫来府衙,一边将矿工抬到府衙公堂之上。
程意穿着亵衣匆匆赶来,矿工一见她便激动得又吐了一大口血,眼神坚毅地将羊皮卷双手高高举起。
程意神情严肃,从矿工手中接下羊皮卷。
联名血书送达,矿工再也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程意当场命令大夫:
“莫千手,你必须把人给本刺史救活,否则所有医馆人员取消全年休假和所有福利补贴!”
这句话可比“救不活他你们提头来见”威力大多了。
提头来见,大不了破罐破摔,大家都别活,伸头一刀便是。
可要是拿掉全年休假和各种福利补贴,那是实打实在剜肉,让人生不如死。
莫千手当场发毒誓,要是救不活这个矿工他自愿无条件加班一整年!
程意点点头:“很好,莫千手你有这个决心,人一定包活的,本刺史就把人交给你了。”
莫千手没空回她,直接带着团队把矿工抬到公堂侧边,立起布屏,掏出祖传针包,立即实施抢救。
府衙大门敞开,公堂直直暴露在百姓们视线之中。
人们将府衙大门围得水泄不通,关心的视线时刻关注着矿工的生命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