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漪微微颔首,声音轻却带着命令:“去叫他,该换药了。”
楚云霄应声转身,推门而入。谢无忧正合眼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却不知是真眠还是假寐。他放轻脚步走近,压低了嗓音:“三师兄,师姐叫你去换药。”
谢无忧骤然睁开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眼底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丝近乎本能的恐惧,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谢无忧深吸一口气,撑着身子坐起,指尖微微发颤,慢吞吞地套上外衣。他挪到门口时,廊下早已没了谢清漪的身影,心瞬间提了起来。
“人呢?”他声音干涩地问。
楚云霄抬手指向后院方向,语气里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发怵:“药室。”
只两个字,谢无忧的脸色唰地白了一瞬,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那间药室是谢清漪临时布置的后院厢房,她几乎翻空了山庄库房,一张长案、几把椅子、一个烧得正旺的炭炉,案上密密麻麻摆着瓷瓶、银针、纱布,还有几样闪着冷光、叫不出名字的器具,看着便让人心里发毛。
谢无忧僵在药室门口,脚像灌了铅,迟迟不敢迈进去。
谢清漪正俯身看着炉上熬煮的药汤,头也没回,声音清淡却带着威压:“进来。”
谢无忧喉间发紧,只得硬着头皮迈步而入。
谢清漪抬指,轻点长案中央:“趴下。”
他依言趴上去,指尖死死攥住案沿,缓缓褪开上衣,露出背上层层缠绕的绷带。谢清漪走近,指尖利落解开绷带,目光扫过伤口。
“恢复得还算不错。”她淡淡开口,“今日开始,换新药。”
她说着,从案上拿起一只釉色深沉的瓷瓶,倒出些许褐色药膏。谢无忧余光瞥见那药膏,瞳孔微缩,后背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师姐,这是什么?”
“生肌散。”
谢无忧眉头拧得更紧,声音发紧:“我上次用的,不是这个。”
谢清漪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却锐利:“上次是普通伤药,你这伤拖得太久,不用特制的,好不了。”
谢无忧闭了闭眼,不再多言,心底那股恐惧却已悄悄爬满四肢百骸。
谢清漪指尖沾上药膏,轻轻覆上他的伤口。那一瞬,谢无忧浑身猛地一僵,脊背剧烈绷紧——药膏初触皮肤是凉的,可转瞬便像千万根细针齐齐扎进皮肉深处,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肌理钻骨而入。
他死死咬住牙,指节攥得发白,指腹几乎要嵌进木案里。
谢清漪涂得极慢,一点一点细细抹开,连伤口最边缘的褶皱都不肯放过,每一下都精准落在最疼的地方。谢无忧额角冷汗涔涔滚落,呼吸越来越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师姐……”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哀求,“能不能……快一点……”
谢清漪手上动作丝毫未停,语气平淡无波:“快了,涂不匀,药效便散了。”她顿了顿,随口问,“疼?”
谢无忧咬着牙,一个字也答不出,只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
涂到背上最深那道旧伤时,他猛地浑身一抖,压抑不住地闷哼出声,痛得眼前发黑。谢清漪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力道不大,却让他动弹不得。
“别动。”
谢无忧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冷汗浸透了额发,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案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楚云霄僵在门口,看得后背阵阵发凉,想转身逃开,双腿却像钉在地上一般,半步也挪不动。萧景渊不知何时也立在了他身后,沉默地望着屋内,神色复杂。
好不容易涂完药膏,谢清漪取过一卷干净纱布:“起来,坐着。”
谢无忧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谢清漪站在他身后,指尖极轻地一圈圈缠上绷带,缠得仔细又规整。
缠至胸口时,她的指尖在他锁骨下方轻轻一顿。
谢无忧身体骤然一僵,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这儿,”谢清漪盯着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声音微沉,“怎么回事?”
谢无忧垂眸,喉间发涩:“旧伤。”
“什么旧伤?”她追问,目光不依不饶。
谢无忧沉默一瞬,低声道:“小时候,摔的。”
谢清漪没再追问,继续缠完绷带,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好了,下午再来一次。”
谢无忧撑着起身,匆匆穿好衣裳,走到门口时,见楚云霄与萧景渊一左一右立在那里,脸色难看,他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看什么?”
楚云霄连忙摇了摇头。
谢无忧不再多言,脚步有些虚浮地越过两人,匆匆离开。萧景渊望着他踉跄的背影,忽然低低开口:“你们师姐,是真厉害,把你们治得服服帖帖……”
楚云霄没说话,心底却默默暗道:这,才只是刚开始而已……
第124章无处不在的师姐(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