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敢动。
陆羽第一个开口,“都回去收拾。”他顿了顿,“别迟了。”
他转身往自己院子走,背脊挺直,步伐沉稳,和平日一模一样,可楚云霄看见他的手微微攥着。
谢清漪拎着药箱走了,路过楚云霄身边时丢下一句:“回去换件干净衣裳。”楚云霄低头看看自己——衣裳是在山庄时换的,不算脏,但赶了两天路,确实有些灰扑扑的。
谢无忧靠着墙,嘴角还带着笑,可那笑容僵得很,“三师兄,”楚云霄开口,“你……”
谢无忧看他一眼,“管好你自己。”他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
周通走到楚云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六师兄……”楚云霄想说什么,周通却未发一言,转身朝山门内走去。
山门口只剩楚云霄一个人,他站在原地,看着戒堂的方向。
深吸一口气,往自己院子走。
半个时辰,不长不短。楚云霄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把沾了灰的外袍叠好放在一旁,把床铺整理平整,把桌上的东西归置整齐,做完这些,他坐在床边,盯着地面。
以前犯错,都是一个人领罚,最多两个人,今天——大师兄、三师兄和他,可能要一起受罚了。
他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
不久后门外传来敲门声,“小七。”谢清漪的声音。
楚云霄拉开门,谢清漪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他,“衣裳换了?”
“换了。”
谢清漪伸手,把他领口的褶皱抚平。“走吧。”她转身,楚云霄跟在她后面。
戒堂在寒山崖的最高处,要走一百零八级石阶,楚云霄数过很多次,从小到大,每一次去戒堂,他都会数台阶。
今天他也数了,数到第七十二级的时候,脚步渐缓。数到第九十级的时候,手心全是汗,数到第一百零八级的时候,他看见了戒堂的门。
门开着。
灯火通明。
谢无痕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长案上摆着几样东西——藤条,戒尺,板子,还有一根楚云霄没见过的藤杖。那藤杖比寻常藤条粗了三倍,通体乌黑,握柄处磨得发亮。
戒堂里,陆羽已经跪在中央,背脊挺直,目视前方。谢无忧跪在他左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周通跪在他右边,沉默如山。
三人旁边,空着一个位置。
那是他的。
谢清漪在他身后轻轻推了一下,“去吧。”
楚云霄走进去,在那个空位跪下,青石地面很硬,硌得膝盖生疼,他垂着眼,盯着地上的砖缝。
谢无痕没看他们,他正在看一本册子,一页一页翻得很慢。那册子楚云霄认识——戒堂的账册,记着每个人欠的账,他的账在最厚的那一叠。
翻完了,谢无痕合上册子,他抬起头,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扫过。
“陆羽。”
陆羽抬头,“弟子在。”
谢无痕看着他,“下山半月,抓到楚云霄未归,参与朝廷谋反,调动影卫未经许可。”他的声音很平,“四十鞭,认不认?”
陆羽叩首,“弟子认。”
谢无痕点头,“趴下。”
陆羽起身,走到戒堂中央的长凳前,俯身趴下,他的动作很稳。
谢无痕站起来,走到案前,拿起那根藤杖。
戒堂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陆羽的手攥着凳沿,指节泛白。
谢无痕走到他身侧,藤杖抵在他背上,“加两条规矩——不许动,不许喊。”
陆羽的声音从手臂间传出来,闷闷的,“是。”
第一下。
藤杖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和藤条破空的声音完全不同,那是砸进肉里的声音,像石头砸在湿泥上。
陆羽的身体猛地绷紧,可他咬着牙,没出声。他的后背,一道紫红色的痕迹瞬间浮起来,肿得很快。
谢无痕等他缓过那口气。
第二下。
落在同一位置,肿胀的皮肉又被砸下去,陆羽的额头青筋暴起,手攥着凳沿,指节白得像骨头。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每一下都隔了很久,久到楚云霄觉得自己能数清自己的心跳。陆羽始终没出声,可他的后背绷得很紧,从肩胛到腰,整个人都在微微战栗。
谢清漪站在门口,垂着眼,她的手攥着药箱的带子,攥得很紧。
谢无忧跪在地上,低着头,他的嘴角没有笑了,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白。
周通跪得笔直,可他的手握成拳头,搁在膝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