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未曾答话。
谢清漪指尖的动作蓦地一顿,缓缓转过身。只见男子立在门口,落日余晖从门外倾涌而入,洒在他玄色衣袍上,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
“大师兄?”她放下手中的药材,快步迎了上去,眉眼间染几分诧异,“你怎么来了?”
陆羽望着她,月白色的御医官服衬得她温婉清丽,发髻简单挽起,眉眼依旧是寒山崖药堂里那般温柔模样,从未变过。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是咽了回去。
“路过京城,过来看看你。”
谢清漪忍不住笑了,眼尾弯起浅浅的弧度:“大师兄竟也说起这般客气话了。”
陆羽没有接话。
谢清漪看着他反常的模样,心头渐渐泛起疑惑。
大师兄向来行事果决,言语利落,从无半分拖泥带水,可今日,他站在门口,紧攥着木匣,欲言又止,全然不像平日的他。
“大师兄,你可是有事?”
陆羽沉默片刻,终是沉声应道:“有。”
他抬步走进屋内,将木匣轻轻放在桌案上,缓缓打开。
匣中静静躺着一支玉簪,玉质温润通透,簪头雕着一朵幽兰,花瓣薄如蝉翼,脉络清晰,栩栩如生。
谢清漪看着玉簪,微微一怔。
这支簪子算不得世间罕有的珍宝,可雕工极致精细,阳光透过花瓣,透着温润的光,一眼便知是用心挑选的。
“大师兄,这是……”
“给你的。”陆羽的声音微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在京城逛了好几家铺子,才寻到这支。”
谢清漪拿起玉簪,指尖轻轻摩挲着细腻的玉面,抬眸看向他,目光澄澈:“大师兄,有话不妨直说。”
陆羽定定地看着她,目光绵长,思绪瞬间飘回了多年前。
那时他刚上寒山崖,不过七八岁年纪,瘦得像根风中的竹竿,谢清漪比他小几个月,扎着两个圆圆的小髻,躲在师父身后,怯生生又好奇地望着他。
后来师父陆续收了谢无忧、沈煜、林烬、周通,最后又收了楚云霄,他成了众弟子口中的大师兄,她是紧随其后的二师妹。
二十载光阴,他习惯了事事扛在身前,为她遮风挡雨;她也习惯了跟在他身后,安心依赖,从未问过缘由。
陆羽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唤她:“清漪。”
谢清漪指尖微微一蜷。
从小到大,他向来只唤她“师妹”,这般郑重,还是头一遭。
“我喜欢你,很久了……”陆羽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沉稳,却藏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谢清漪一时无言,眼眶骤然泛红,鼻尖酸涩,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陆羽继续说道,声音带着几分坦诚的忐忑:“我知道,我是大师兄,你是二师妹,于礼,我不该说这般话。可我思来想去,这辈子,除了你,我心里再装不下旁人。”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又缓缓松开,尽显紧张。
谢清漪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依旧温婉,眼底却漾着细碎的光,那是压抑许久的欢喜。
“大师兄,你可知,我等这句话,等了多少年?”
陆羽猛地怔住,眼底的忐忑与局促,瞬间化作难以置信的错愕。
谢清漪低下头,轻抚着手中的玉簪,轻声诉说着藏了多年的心事:“小时候你刚上山,那般瘦弱,练功却最是刻苦。
每次父亲要责罚我,都是你站出来替我求情。长大后,你执掌寒山崖大小事务,师弟们个个敬畏你,可你待我,和待其他师弟们是一样的好。我一度以为,你只是将我当作寻常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