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恨不得你去死
&esp;&esp;时霖低估了自己的虚弱程度。
&esp;&esp;腿踩在地面像是陷进沼泽,拔不起来,落不稳当,才跑几步远,两条腿就支撑不住地打颤。
&esp;&esp;就在他要栽倒的瞬间,一只手突然出现,稳稳拖住他手肘。
&esp;&esp;时霖还没来得及挣扎,钟梵钧的另只手就揽住了他的侧腰,用轻柔的力道带着他上半身倾斜,靠在钟梵钧的肩头。
&esp;&esp;如此依偎的姿势,从前能带来多少安全感,现在就催生多少厌恶,时霖立马攥紧了拳头。
&esp;&esp;钟梵钧仿佛早有预料,腾出一只手,在他挥拳之前包住他的拳头:“你还病着,我送你过去。”
&esp;&esp;走出世域,时霖才知道雨已经停了,天空被雨水冲刷干净,蓝得通透明亮。
&esp;&esp;今天的阳光也明媚得过分,透过窗户照进病房,将房间照得亮堂堂的,却照不暖病床上的老人。
&esp;&esp;时霖精神紧绷了一路,他一直在努力保持镇静,可在推开病房门的瞬间,心底高高垒起的墙倒了。
&esp;&esp;“……爷爷。”
&esp;&esp;时霖张口就是哽咽,他甩开一直扶着他的钟梵钧,跌跌撞撞地跑到病床旁,滚烫的眼泪滴落在时观钦枯瘦的手背上。
&esp;&esp;氧气面罩下的脸已经显出沉沉的青灰色,时观钦眼皮动了动,艰难睁眼,浑浊的眼珠在看清时霖的瞬间流淌出心疼。
&esp;&esp;时观钦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针头把血管撑得鼓起,每次动作都会牵扯出疼痛,但他顾不上了,只想着抬手替时霖擦眼泪。
&esp;&esp;“好孩子,哭什么……”
&esp;&esp;时观钦不说话还好,一出声,艰涩的嗓音就变成了钝得豁口的刀,再温柔的触碰都让时霖又悔又痛,眼泪更加汹涌。
&esp;&esp;时观钦只能心疼地叹气,他认真地望了时霖一会儿,说:“住了那么久的院,整天闷在屋子里,想出去晒晒太阳了。”
&esp;&esp;时霖抬头,泪珠半挂在脸颊上:“我去问问大夫。”
&esp;&esp;“不要问,一问肯定不让出去,”时观钦摇头,有些耍赖地说,“我的病情我自己知道,今天精神得很……”
&esp;&esp;时观钦这样说,灰败的脸色却让他的话毫无信服力。
&esp;&esp;时霖只看了爷爷一眼就匆忙移开视线,他牙齿抵着下唇遏制不合时宜的颤抖,闷着头起身,留下一句“还是得问问医生”,就快步冲出病房。
&esp;&esp;时霖逃跑的形状太狼狈,冲出病房时两只脚绊了一下,被站在病房门口的钟梵钧扶住手臂。
&esp;&esp;在来医院的路上,钟梵钧寸步不离地圈着时霖,到了病房门口却不敢往里踏足了,只沉默地站在门外等候。
&esp;&esp;此刻他扶着时霖,关心询问:“没事儿吧?”
&esp;&esp;听到钟梵钧声音的瞬间,时霖猛然侧目,他瞪着对方,一直被压抑的恨意夺眶而出。
&esp;&esp;时霖指甲掐进掌心,眼底爬上血丝,他有要把钟梵钧撕碎的冲动,可余光瞥见躺在病床上向外张望的时观钦,他只能压下恨意和声音:“不用你扶,放开我。”
&esp;&esp;钟梵钧被时霖眼中的恨刺得一怔,手指蓦地松了,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可时霖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开。
&esp;&esp;敲响医生办公室的房门,时霖见到时观钦的主治大夫,他道明来意,医生沉默了两秒。
&esp;&esp;“按理说,患者的情况不建议吹风,但是……”医生面上流露出不忍,斟酌了几秒措辞,再次开口,“都到现在了,就顺着他吧,老人家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做,有什么遗憾啊愿望啊,能弥补或者实现的,尽量赶一赶吧。”
&esp;&esp;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可现实砸到脸上的瞬间,时霖还是懵了。
&esp;&esp;他忘记自己是怎么谢过大夫走出办公室的,只知道自己回到病房时,钟梵钧竟然站在床边,叫了时观钦一声“爷爷”。
&esp;&esp;钟梵钧怎么敢的!
&esp;&esp;时霖冲进病房,翻涌的怒气让他面色狰狞,钟梵钧看了他一眼,侧身挡在他面前。
&esp;&esp;时霖以为他心虚或者遮掩,但他想错了,钟梵钧足够厚颜无耻,竟然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爷爷面前,然后犹如新婚宣誓一样坦言。
&esp;&esp;“我保证,我一定对时霖好。”
&esp;&esp;时霖撞上爷爷担忧的视线,下意识回避,他低头,甩开钟梵钧:“你去借轮椅。”
&esp;&esp;钟梵钧放过他,转身走出病房。
&esp;&esp;空气安静了很久,久到时霖坐立难安,想张口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esp;&esp;这时,时观钦开口了:“疼么?我虽然是个beta,但也听说过,oga被标记的时候肯定很疼吧?”
&esp;&esp;一句话,让时霖佯装的坚强碎了一地,他真的很想委屈大哭,告诉爷爷自己看错了人,钟梵钧就是个混账。
&esp;&esp;可是不能,他不能再让爷爷分出心神担心他了。
&esp;&esp;“不疼,”时霖垂着头,希望爷爷看不出他在撒谎,“很快就好了,连血都没有流,没有想象中的可怕。”
&esp;&esp;时观钦的眉心还担忧地皱着:“为什么突然愿意被终身标记了,他逼你了?”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