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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第1页）

&esp;&esp;徐律师猝然回神，正色表明来意：“我见过万俟同学了，具体的案情等你去会见的时候跟他详谈吧，我主要是来和你说，万俟同学既然自首，那我打算努力争取减轻处罚，三年之内有期，如果理想的话，防卫过当也不是不行。”

&esp;&esp;沈沉蕖蓦然抬眼，道：“徐律师不再考虑一下更理想的结果吗？”

&esp;&esp;徐律师早知他会这样说，亲友辩护人自然会想争取全身而退，当下平和道：“我理解你关心万俟同学，但局势使然，连防卫过当都近乎于奢望。”

&esp;&esp;沈沉蕖注视他，道：“如果正当防卫是万俟仲该得的结果，那我们何妨一试？”

&esp;&esp;他这目光委实太具迷惑性，徐律师微一恍惚，继而叹了口气，道：“沈同学，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做法律援助吗？”

&esp;&esp;“许多律师是出于正义感才如此，我也有正义感，但在正义感之前，我得先吃饱饭。”

&esp;&esp;“现在律师这一行的资源有的在贵族手里，有的在耕耘多年的老律师手里，像我这样普通出身的青年律师，能拿到的案源屈指可数。”

&esp;&esp;“而做法律援助会有补贴，最后委托人如果满意，也比收费案件的案源转化率高一些，这是我做法律援助最主要的目的。”

&esp;&esp;“你想要的结果我也想要，但我赌不起，最后的结果很有可能是万俟同学未能全身而退，而我也要滚出律师这一行，甚至再也找不到工作。”

&esp;&esp;沈沉蕖并未对他这番话进行评点，而是问道：“徐律师，你执业多少年了？”

&esp;&esp;徐律师虽与他意见相左，可这沈同学实在美丽剔透，音色也实在中听，语气也和缓斯文，让人心头春风骀荡，生不出丝毫反感，当下如实道：“七年。”

&esp;&esp;“七年，”沈沉蕖颔首，道，“徐律师有没有想过，如果按徐律师方才的方案去执行，那你接下来几年的职业生涯或许只能保持这七年的水平，但如果能为万俟仲赢下这一场，再善用宣传手段，会有什么全新的局面？”

&esp;&esp;徐律师惊叹于他的天真，隐晦道：“沈同学，宣传的确能博得公众好感，能让我一炮而红，但在宣传之前，我会被整个律师行业排挤并软封杀，我的账号会被封禁。”

&esp;&esp;“排挤封锁你的不是律师行业，而是另有其人。”

&esp;&esp;沈沉蕖仍然用那般专注、那般富有感染力的眼神望着他，道：“我向你保证，只要你愿意为万俟仲争取，那你说话的权利不会被剥夺。”

&esp;&esp;徐律师很想追问他也不过是平民、如何保证。

&esp;&esp;可徐律师总觉得他这句话的神态与方才有些许差别，一种无可奈何的哀愁与痛苦在他眼中淌漫开来，犹如一只天鹅被折断了傲骨，竟似下一秒就要决绝赴死一般。

&esp;&esp;徐律师无端被震慑住，心道这小同学实在很适合去拍电影，塑造一些戏剧冲突性极强的角色。

&esp;&esp;半晌之后，徐律师别无选择地笑起来，道：“如果我丢了饭碗，小沈同学，你可得负责我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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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离开咖啡厅这一路，沈沉蕖在心中不断捋顺逻辑。

&esp;&esp;司法的程序正义比结果正义更为重要，审判的独立性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权力染指，更不能变成一方强权与另一方更强的强权之间的博弈，所以周霆东不能直接去给主审法官一些明示或暗示。

&esp;&esp;而维护徐律师的言论自由，用权力让他无后顾之忧、赋予他发言的勇气，却是间接地维护了司法的程序正义，所以周霆东可以出手。

&esp;&esp;捋完了，仿佛顺理成章。

&esp;&esp;可是……

&esp;&esp;他付之一哂。

&esp;&esp;算了，都是卖。

&esp;&esp;“怎么闷闷不乐的？”

&esp;&esp;沈沉蕖循声望去，正见周霆东立在他几步开外。

&esp;&esp;沈沉蕖眼神一晃。

&esp;&esp;刚打算卖，买主就上门了，怎么不算是打瞌睡有人递枕头。

&esp;&esp;周霆东眼中，沈沉蕖这神情，跟迷路的小羊羔似的，委实是……

&esp;&esp;周霆东强行按捺一些泯灭人性的、阴暗的侵略欲，上前道：“别哭了，带你去喝咖啡。”

&esp;&esp;沈沉蕖：“……”

&esp;&esp;他面无表情道：“我没有哭，而且刚刚才喝过咖啡。”

&esp;&esp;这么会儿工夫，周霆东便察觉到前后左右集聚来众多视线。

&esp;&esp;他扯了扯唇角，不着痕迹地将沈沉蕖拉到自己与墙角之间的空隙，眼神深邃道：“那就跟我去办公室。”

&esp;&esp;沈沉蕖上了周霆东的车。

&esp;&esp;周霆东每看一眼后视镜，便观察一下他的反应。

&esp;&esp;这小猫肢体动作与眼神，又像抗拒，又像束手无策的哀愁。

&esp;&esp;怎么形容呢？

&esp;&esp;就像贫困的家里出了个漂亮到极点的美人，家中有难，为了救父救母救兄弟姊妹，小美人不得已委身于豪奢。

&esp;&esp;小美人一边觉得自己情非得已，才用身体换取利益，心中实在不情愿。

&esp;&esp;一边又觉得这是自己必须付出的代价，是自甘堕落，已经没资格再守住自己的心意。

&esp;&esp;那眼前这个小美人，又是为了什么委身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