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不知鬼不觉,便可杀人不留踪。
乃是杀人技。
卿长虞坐下,端起玉茶盏:
“青厌,我方才说的你可记了?”
他不爱喝苦涩茶水,盏中花瓣浮沉,温度适宜,清香四溢。可见主人着实用了番心思。
施青厌眼一眨,道:
“长虞哥哥说,该出手时,绝不犹豫。”
卿长虞正坐在黄梨木圈椅上,将茶盏轻轻放回桌上。
雨影憧憧,将一切变得模糊晦涩,素衣乌发的美人眼中尽是冷淡,嘴角还微微勾着:
“是了。”
仙门大会才没过多久,便又是发通缉令,又是潜宅杀人,还真是一时一刻都按捺不住。
有这样的行动力,却全拿来做腌臜事,还真是让人恼火。
卿长虞一捻灵息便知,外面设阵的,是他的五弟子。
现在入阵杀人的,是他的三弟子。
这二人是一对兄弟,一个阵修,一个剑修。
他们俩在沧渺峰上被施青厌打得惨烈,才过两日,便迫不及待要讨回面子。
——蠢得挂相。
屋旁原本种了棵石榴树,郁郁青中点点红。现在风急雨大,漫天细碎的石榴细蕊,无端似血。
方朝复提着剑,穿过屏障,走进施家宅院。
设阵的是他亲兄弟方桢之,虽然经常恨不得搞死对方,但二人灵息相通,雨中的讯息引他走向宅邸最深处。
方朝复一身黑衣,在水幕中穿梭。雨太密,击打一切,发出噼里啪啦一顿响。
他穿过模糊的水汽向前看,忽然觉得四周骤然静谧,那聒噪嘈杂的雨声,从耳旁淡了出去。
门开着,天色昏沉,光线黯淡。
有人坐在正中。
那人面容被水汽模糊,冷淡的眼神却透过雨幕,如剑尖一般冰凉锋利。
蜿蜒迤逦的一道素白,被拖曳得如同鬼魂一般。
方朝复的心猛然跳了两下。
大脑一时失去了思考,但腿仍旧自动向前走着,魇住一般。
一步,一步,踩过水洼,碾碎红蕊。
这场雨太大,模糊了阴阳边界,也模糊了人的理智与幻梦。
此身如行尸走肉一般,一点点拖拽着魂魄,朝房屋靠近。
方朝复的嘴张了张,声音埋没在雨声中。
“师…”
“师尊……?”
上一声师尊,已是五十年前听得。
人世间的故事就是不断的重复,所有的桥段都相似。
对卿长虞来说,就是永远重复的——
背叛。
背叛。
背叛。
屋中端坐着的人,面容在阴沉天色之中更像苍白,目光渗渗如幽冥鬼火,垂落的乌发加重了色相对比,一身白衣,不似仙尊,更像艳鬼一流。
如此面容,同记忆中分毫不差。
哐当一声,剑落到地上,闪过一道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