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和他来的时候一样,走时也是悄无声息。
一个闪身,夜色便将他整个人吞没,只余一室冷气。
离开时,还不忘记帮我窗户关牢,动作干净利落。
我怔怔盯着那扇窗
片刻后,指节收紧,双手握拳用力砸向床面。
咣咣声震得帷帐轻颤,引得雨微推门走了进来,帷帐将我隐在阴影之后。
我喘着粗气,竭力让自己冷静:“叫雪独和雷霄守夜,半步不许离开。”
接下来的几日,天色骤转,竟遇上了数年难见的极寒。
大雪漫天,昼夜不停,天地间一片苍茫。
京兆府入城的关口处,排着长长的队伍。老人、孩童居多,面色蜡黄,冻得浑身发抖,双手僵硬地捧着破碗,只等着官府到点施粥。
风雪中,呼吸都带着刀子般的冷意。
屋舍倾塌,炊火熄灭,牲畜冻死,随之而来的,便是饿殍与疫病。
这便是天灾。
天灾之前,人人都显得渺小。
我没有时间再忧心自己那点儿女情长的虚妄。
心头的那点缭乱,被雪声压得沉重。
官府人手不足,捉襟见肘。京中几处大府开仓设棚,调拨粮米布匹,但也只解一时饥寒,仍如杯水车薪。
离得近的百姓,或能分得一碗粥、一件旧袍。而那些远在偏村的,则只能盼天色回暖。
可天穹阴沉,雪势未歇,仿佛在昭示众生:等不到了。
我组织人手,调人手开仓,亲自出城。沿途发放旧衣、柴炭与干粮。
马蹄踏过厚雪,寒风吹裂面颊,眼见一路的景象,心底逐渐凉透。
及至最偏远的一处村口,我心口蓦然一紧。
所见皆是残垣断壁,积雪压塌了低矮的茅舍,整片村子几乎不见完好的屋宇。
荒寒之中,唯余沉寂。
“少爷,前面好像有人。”
我掀开车帘,寒风裹着雪片扑面而来,刺得眼眸生疼。远远看去,村口的雪地里,似有一人影跪伏。
我心口一紧,低声吩咐:“停下。”又对雷霄道,“你去看看。”
雷霄翻身下马,雪地被踩得“咯吱”作响。我屏息凝望,见他在那身影前停下,弯腰查探。
片刻,他折返,神色沉重。
“爷,是死人。”
我愣了片刻,按捺不住,下车踏雪而行。
寒风猛扑进狐裘里,冻得我一个激灵。
走近,才看清那是一名老妪,跪在村门口,双手依旧合拢胸前,像在乞求。脸色早已冻得发紫,眼角覆满冰霜,浑身被厚雪掩埋半截。
我不忍再看,解下肩上的毛裘,轻轻覆在她僵硬的身子上。
“找个空地,把人埋了吧。”我低声说完,便转身大步走进村中。
越往里走,我越是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