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见李昀的神情,却分明感觉到他正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心仿佛被什么压住,发紧,我急着起身想点燃蜡烛。
他却拉住我:“没事,我是病急乱投医,随口一问。”
然后,不给我反应的机会,他便说要走了。
我内心极为不舍,拉着他的手不愿松开,心里乱糟糟一片。
分明有那么多话想说,千言万语挤在胸口,到了关键时刻却偏偏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昀拿手指轻轻敲了敲我的手背,因看不到他的神情,所以不知道他是否和我一样不舍。
“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他的声音在黑夜中越来越远,冷风拂面,我知道他离开了。
可我依然竖着耳朵,屏息凝神,一动不动,不知道多久,直到彻底寂静无声,才慌乱伸手,抓了个空。
第40章血脉如刀
那日半夜李昀走后,他倒是一走了之,我却因他的举动时时心烦意乱。
见过他以后,非但没有从郁郁寡欢的困顿中解脱,反而愈加严重。
书房里的暖盆烘着,虽已近夏,雨微还是怕我病中虚寒,命人将炭火添得足足的。
我换了轻衫,汗意未散,心烦气躁地叫人将那暖盆撤了。
每日定时送来的信件照旧摆上案头,我心不在焉地翻着,指尖忽一顿,才察觉其中竟夹着一封加急家信。
忙拆开细看,才知父亲竟要入京,信走得快,人估摸着也在几日之内到了。
原本笼罩心头的愁云似被风吹散,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只觉胸口微微一震,一道明光破开阴翳。
我扬声唤道:“雷霄,雪独!”
二人应声而入。
我道:“老爷要入京了,你们俩赶紧带人去码头,不论昼夜,都得盯紧些。这回,无论如何要亲自接上人。”
上次洪叔来时便匆匆忙忙,不仅没接上,连他送回南地时,都不记得要备些东西送去。
如今父亲亲自前来,怎么也不可再怠慢了。上下打点周全,不能出半点差池。
府里顿时一改最近萎靡的风气,说来也怪我,这段日子因病体羸弱,心情沉郁,府里上下人人小心翼翼,连高声言语都不敢,唯恐触我不快。
此时我方展颜,侍立四周的丫鬟小厮们也跟着舒了口气,面上浮起笑意。
唯独雨微蹙起眉头,小声道:“不知老爷怎会突然入京呢?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吧?”
她此言一出,我也随之泛起了嘀咕。
“嗯,信里倒是并未提及。”我沉吟片刻,“不管如何,你去将院子重新收拾,将主屋留给老爷,我搬去东屋。”
雨微点头称是,麻利地退下。
她的话提醒了我,不免猜测莫不是水师之事出了纰漏?
眼下朝局纷扰,许致骤然被钦点为兵部员外郎,种种迹象都显出此事远非原先那般稳妥。
这一局,三皇子看似又与太子分庭抗礼,未分高下。
此事终究不能隐瞒,待父亲抵京,须得一五一十都说与他听。
我到底历练尚浅,虽自觉事前已筹谋周全,可多年在侯府学得的谨慎与退让,仍使我在京中处处掣肘,终不似自己想象中那般果断干练。